江砚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到后来,他已经能靠坐大半日,也能与人说一会儿话了。虽依旧虚弱,可那鬼门关,是真真切切地被他甩在身后了。
只是,江砚心里清楚。这乱世虽将定,可还有太多未了的事,等着他和众人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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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众人围坐在江砚榻前,说起天下的近况。
“卫崇那边――”裴照率先开口,“如今正关在中州的大牢里,严加看管。只等天下彻底安定,我们便昭告四方,将他押上公审的堂,明正典刑。”
“他那盘根错节的余党,也还没清剿干净。有几个罪大恶极的,趁乱逃了,藏在暗处,还得慢慢去查、去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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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也是一桩大事。”谢蘅接口道。
“卫崇当政那些年,构陷的忠良、屠戮的百姓、酿下的冤狱,堆积如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得重新审理、一一昭雪。这,才是真正的还天下一个公道。”
“这新立的秩序,也还只是一个雏形。那约束权柄的规矩、监察官吏的章程,都还得一点一点去厘定、去推行。稍有不慎,那权欲的恶,便会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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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静静地听着,缓缓点头。
“是啊。”他声音虚弱,却清醒,“这乱世,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你以为他好了,可那病根、那虚弱,还在呢。”
“稍不留神,就会再病倒。”
“这天下要真正长长久久地太平下去――我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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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先生。”王二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这些大事,有苏将军、谢姑娘、裴大人他们操持,您就别操心了。”
“您眼下最要紧的事,就一个――静养。”
王二,这个替江砚从鬼门关抢命的郎中,此刻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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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那燃尽的寿元,是真真切切回不来了。”王二一字一句,“如今吊着您这条命、又替您一点一点把元气养回来的,是那笔意的反哺,是这天下众生的心愿。”
“可那反哺养回来的元气,来得慢,也来得虚。您这身子,往后是再也经不起半分操劳、半分损耗了。”
“您得静养。少则一年,多则数载。得让那反哺的力量,把您这燃尽的根基,一点一点重新养瓷实了。”
“否则前功尽弃,您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还是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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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默然。
他知道,王二说的是实话。他那燃尽的身子、那几乎散尽的元气,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复原的。
往后,他怕是要在这静养、调息中,度过很长很长的一段日子了。
只是,这一回,那静养,不再是从前墨劫里废了笔、万念俱灰的煎熬。而是一个卸下了重担的人,终于可以慢下来、可以喘一口气、可以守着身边人好好活着的、难得的安稳。
“我记下了。”他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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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琐事,便渐渐散去,让江砚好好歇息。
最后,帐中只剩下了苏挽。
她坐在榻边,替江砚掖好被角,却一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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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江砚望着她,忽然开口,“还有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