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砚虽身子还虚弱，却已是实实在在从那鬼门关走了回来。

可，每每回想起那一段命悬一线的日子，守在他身边的王二，那颗心仍会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是他行医一生都未曾见过的一桩起死回生的奇迹。

―

按理说，江砚那油尽灯枯的身子，早该咽气了。

那雁门决战、那一笔定乾坤――江砚不是以他寻常的气血越阶，而是实实在在把自己那最后一丝本命的寿元，都燃了个干净。

“寿元一尽，人便该死。”王二那几日，一遍又一遍地翻着秦伯的手札，喃喃自语，“这是天理。是谁也改不了的铁律。”

“可，先生……他偏就没死。”

―

那几日，江砚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就那样在生与死的悬崖边，一次又一次地往下坠，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托住。

王二守在榻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幕，看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那托住江砚的，绝不是他那几副寻常的汤药。

―

那，是一线比游丝还要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生机。

那生机，从何而来？

后来，谢蘅从那秦伯手札的字里行间、从那一笔定乾坤的来龙去脉里，一点一点替众人拼凑明白了。

―

那一线生机，是好几股力量汇聚而成的。

其一，是那支笔。

江砚与那历代执笔者相承的择主之器，早已魂魄相连。他那油尽灯枯、几乎要散去的魂，被那笔里历代护生的意志死死地拽着，不肯让它散去。

―

其二，是那众生的心愿。

“一笔定乾坤”那一笔，江砚以众生之心愿为墨。那一笔写就之后，那汇聚而来的、磅礴如海的众生心愿，并没有散去。它们萦绕在江砚周身，一缕又一缕，反哺着他那燃尽的残命。

“他用一生护了这天下亿万苍生。”谢蘅曾感慨道，“如今，是这天下亿万苍生的心愿，反过来护住了他。”

―

其三，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股――

是苏挽。

那一段最凶险的日子里，是苏挽寸步不离地守在江砚榻前。她握着他那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呼唤那声“等我”。

―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等我。”

“你给我活着。等我。”

那一声声不肯认命的呼唤，像一根从人世抛向那深渊的绳，死死地牵着江砚那快要沉没的魂。

―

多少个深夜里，江砚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就要断了。

可，每每到了那最凶险的关头，苏挽那声“等我”、那握着他的手的温度，便又会像一根火种，把他那快要熄灭的魂，重新暖住、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