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制初立的那一夜,江砚与谢蘅,在灯下,做最后的校勘。
谢蘅一页一页,翻着那部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新制,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江砚,问了一个,埋在她心底,很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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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一字一句,“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世人都说,您有一支笔,能‘一笔定乾坤’。当年在雁门关,您那惊天动地的一笔,也确实,定住了那一场,倾覆天下的大乱。”
“可我这些日子,跟着您立这新制,却渐渐地,觉得……那‘一笔定乾坤’的‘乾坤’,好像,并不是我从前,以为的那个意思。”
“先生,您那一笔,究竟,定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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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闻,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望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月,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了很久很久。从雁门关那惊天一笔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
直到今日,立成了这一部新制,他才,真正地,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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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他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雁门关那一日,我那一笔落下,护住了什么?”
“护住了满城的百姓。”谢蘅答道,“还有,挡住了北狄的铁骑。”
“对。”江砚点头,“可你再想想。那一笔的力量,纵然通天,它能护得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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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一怔。
她顺着江砚的话,想了下去。
那一笔,护住了雁门关那一日的满城人。可它护不了,第二日、第三日。它护不了,别处的百姓。它更护不了,这天下往后,世世代代的生民。
“那一笔的力量,再大。”谢蘅缓缓道,“也只能,定住一时、一地、一战。”
“正是。”江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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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一笔,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定乾坤’。”
江砚站起身,走到那部新制之前,将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厚厚的卷宗上。
“真正的‘定乾坤’,在这里。”
“定的,不是雁门关那一战。不是卫崇那一朝。”
“定的,是一个,能让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生民,都能安身、都能立命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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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立命?”江砚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是让那耕田的,能守住自己的收成,不必再怕苛捐杂税,把他逼上绝路。”
“是让那读书的,能凭着才学,堂堂正正地,谋一个出身,不必再被门第,压得抬不起头。”
“是让那受了冤的,能有一处,讲得清道理、申得了冤屈的地方。”
“是让那寻常的一家人,能在自己的屋檐下,安安稳稳地,生火、做饭、养儿育女,一辈一辈,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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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生民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