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曾经血流成河的边关,竟渐渐地,成了一处,胡汉杂处、商旅往来的太平之地。
边墙内外,再没有了烽火与厮杀。有的,只是互市上的讨价还价,是牧童的歌声,是两族的孩子,混在一处,追逐嬉闹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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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互市上,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北狄老酋长。
他叫呼尔查,是草原上一位极有威望的老人。当年,他曾与苏靖,在这一片边关厮杀过无数回。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在了苏家军的刀下。
苏挽认得他。她原以为,这位老酋长,是来寻仇的。
可那老酋长,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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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苏靖的女儿。”老酋长用生硬的中原话,缓缓道。
“是。”苏挽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老酋长却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寻仇的。”他浑浊的眼里,是一片历尽沧桑的疲惫,“我老了。我这一辈子,和你父亲打了半辈子。我的儿子,死在这里。你苏家的儿郎,也死在这里。”
“为了什么呢?”他望着那互市上两族孩子嬉闹的身影,喃喃道,“到头来,我们要的,不过是能让部族的孩子,吃饱穿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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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开了这互市。”老酋长望着苏挽,那眼里,忽然有了泪光,“我的族人,能用牛羊,换回过冬的粮食和盐。孩子们,再不必在冬天,活活冻死、饿死。”
“这,比我们抢一辈子,都强。”
说着,他竟对着苏挽,深深地弯下了腰:“苏将军,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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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连忙扶住了他。
那一刻,两个曾经不共戴天的世仇之族的人,一个中原的女将,一个草原的老酋,就那样相对无。
可那横亘了几十年的血海深仇,却仿佛在这一个“盼着孩子能活下去”的、共同的心愿里,悄然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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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苏挽独自登上边关的城楼,望着关外那一片,曾被战火反复蹂躏、如今却牛羊成群的草原,久久,伫立。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她仿佛看见,苏靖将军,正站在她的身旁,望着这一片他用十九年、也用了一条命去守护的边关,如今终于,迎来了长久的安宁。
“爹。”她轻声呢喃,那眼里,泛起温热的泪光,“您守了一辈子的边关,如今,安稳了。”
“您守边的真意,我,也终于,懂了、也做到了。”
她这一生,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父亲战斗过的地方。只是这一回,她守护它的方式,不再是刀剑,而是这一片让胡汉两族都能安居乐业的、热热闹闹的太平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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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草原上吹来,掠过她的鬓角。
那风里,再没有了血腥气。只有青草的香,和人间安宁的、暖暖的气息。
苏挽这一生,从一个满门蒙冤的复仇孤女,到一个执掌三军的将军,再到今日这一个,用太平守护太平的安边功臣。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手中这一柄剑,真正的用处。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让这一片土地上的人,无论胡汉,都能永远地,收起刀兵,好好地,活下去。
那,便是她苏挽,这一生,最好的归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