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渐安,新制渐立。可江砚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比谁都清楚――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绝不是一劳永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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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恰恰,印证了他的忧虑。
新制里立了“开科取士”,本是要给寒门子弟,一条堂正的上进之路。可推行不过半年,底下便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有几个主考的官吏,暗中收受贿赂,把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黜落下去,反倒取中了几个,行了贿的富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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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江砚这里,他并不十分意外。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了。”他对身旁的裴照,缓缓道。
“先生早料到了?”裴照有些惊讶。
“料到了。”江砚点头,“只要有人、有权、有利,就一定,会有人,想钻空子、想营私。这,是人性。再好的规矩,也堵不死所有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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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新制,岂不是,也没用?”裴照,面露忧色。
“不。”江砚摇头,那眼神,却很坚定,“新制有用。正因为有了新制,这几个贪官的舞弊,才会被别的官吏发觉、被落第的举子联名弹劾,才会,捅到我这里来。”
“若是在从前那乱世,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却连一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新制,不是让这天下,再没有恶人。而是让那些恶,一旦冒头,就有法度去纠它、有众人的眼睛去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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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当即下令,将那几个舞弊的官吏,依新律严办,革职查办;被冤黜的寒门子弟,尽数,重新录用。
处置完这桩事,他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把裴照、谢蘅等一众心腹,都叫到了跟前,说了一番,让他们记了一辈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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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以为,卫崇伏法、新制立成,这天下的太平,就算,稳稳当当地,到手了。”
江砚缓缓道,那声音里,是一种清醒的凝重。
“可我要告诉你们,不是的。”
“今日,是几个考官舞弊。明日,或许,就是某个封疆大吏,拥兵自重。后日,或许,又是某个权臣,想着,把这天下,重新变回,他一家一姓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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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从来不是一座,造好了就一劳永逸的城。”
“它更像,一株刚栽下的树。你今日栽下了它,不等于,就万事大吉了。你得日日,给它浇水、除虫、修剪。你稍一松懈,那些蛀虫、那些歪风,就会,把它,重新啃噬、扭曲。”
“守护太平,不是一日之功,是,一世之功,是,百代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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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着,脸上,都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大功已经告成,往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