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屋子里点着油灯,光晃得人眼睛发酸,空气里混着草药味和一股压不住的死气。
她的手还放在床沿,掌心冰凉,指尖触到的是已经僵硬的布料。
这一瞬间,叶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深水里猛地拽了出来,呼吸一下子乱了。
耳边的声音清晰起来。
“青儿,你听妈一句劝。”
出现一句熟悉得让人发冷的声音。
叶母站在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句往她耳朵里钻:“你还年轻,才十九,还是个黄花大姑妈,在沈家这么耗着算什么?人都走了,你守着这屋子有啥用?”
“跟妈回去,妈给你找个好人家,比这强。”
叶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话――
一模一样。
连语气、停顿,都没有半点差别。
她慢慢抬起眼。
叶母的脸就在眼前,带着几分假意的心疼。
旁边还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啊,守寡多苦,回去再嫁才是正经路。”
屋子里的人不多,有人还在门口探头看热闹,低声议论。
一切都没有变。
叶青的视线慢慢落到床上。
沈川躺在那里,脸色发灰,呼吸早就停了,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三天。
她刚被进门三天。
他就死了。
叶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眼睛一点一点红起来。
不是难过。
是记忆在往上涌。
上一世――
她也是这样跪在床边,哭到说不出话,被自己的亲妈拉着走,说是“带她回去好好过日子”。
她信了。
她跟着走了。
叶青回到叶家的第二天,亲妈一边劝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难处。
说她弟弟的媳妇已经娶进门,肚子也大了,可家里没有多余的房子安置人,过不了多久就要添孩子,日子紧得喘不过气来。
话说到这里,亲妈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再帮弟弟一把。
所谓的“帮”,不是让她留在家里做活,而是重新给她找一门亲事。
对方是隔壁生产队的一个傻子。
那一刻,叶青才彻底明白,所谓接她回家,从来不是心疼她守寡,而是换个地方,再把她卖一次。
后来沈焕回来过一次,站在院门外,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叶青拒绝了他。
自己是他嫂子,怎么能跟小叔子走呢。
再后来,叶青就死在一间又脏又冷的屋子里,连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叶青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疼。
这一点疼,也让她彻底清醒。
“青儿?”叶母看她不说话,声音变得急了一点,“你听见没有?妈都是为你好,这地方你待不得。”
叶母说着伸手要去拉她。
叶青在这一刻动了。
她慢慢收回手,把手放到膝上,动作不大,但是让叶母的手落了个空。
叶青抬头,眼睛还有点红,“妈,他刚走,我要守着他。”
叶母愣了一下。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竟然会拒绝自己。
“守什么守!”叶母皱起眉,“你跟他才三天夫妻,算什么夫妻――”
“就算三天,那也是我男人!”
叶青打断道。
叶母脸色有点难看。
“你现在不走,到时人多了,那不是都知道你是沈家媳妇了?”
叶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