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叶青和沈焕钓完鱼回来,天还没黑。
海风还带着一点热气,吹在人身上黏黏的。
因为在船上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叶青这会儿倒是不怎么饿。
回到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进屋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
那条裙子被她小心抱在怀里。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盆水,就蹲在那里仔细洗。
幸好只是沾了点水渍。
裙摆入了水,轻轻一搓,那点印子就散开了。
叶青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把裙子拧得很轻,生怕用力大了,把料子弄坏。
晒到绳子上时,还特地把裙摆抻平。
风一吹,裙子轻轻晃起来。
叶青站在下面看着,心里那点紧张总算落回去。
还好。
真洗干净了。
等她转过身时,沈焕那边已经把桶里的鱼倒进了水缸。
水缸里养着好几条鱼,尾巴在水里一甩一甩,水面被拍得直晃。
另外两条已经被他杀好,清理干净,放在盆里。
鱼鳞刮得很净。
鱼肚也洗得干干净净。
叶青看了一眼,立刻想起回来的时候沈焕说过的话。
他说晚上做酸菜鱼。
她赶紧去屋里把酸菜坛子打开。
酸味一冒出来,叶青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捞了一大碗酸菜出来,又用清水稍微洗了洗,挤干水,端着往厨房走。
沈焕正在切鱼。
他袖子挽着,刀落得稳,一片一片鱼肉被切下来,薄薄铺在案板上。
一会过去。
叶青坐在灶台旁边,闻着锅里越来越浓的酸香味,忽然忍不住问:“沈焕,你这厨艺到底是在哪学的啊?”
她之前一直想问。
只是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可现在看着沈焕切鱼、炒酸菜、调味,每一步都熟得不像普通人家里随便做饭的样子,她实在没忍住。
以前沈家也不是这种大厨呀。
沈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叶青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做饭特别好吃。”
沈焕眼底动了动。
她很少主动问他的事。
对她这个疑惑,他当然很愿意说。
“刚当兵那几年,被分到很远的地方。”
叶青立刻认真听。
沈焕把鱼片放到碗里,声音平平的,“每天跟着一群人风餐露宿,山里一待就是很久。睡在深山里,吃的东西也不固定,有时候没粮,就抓虫子吃。”
叶青一下睁大眼睛。
“虫子?”
沈焕嗯了一声。
“能吃就行。”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那不是什么苦日子,只是很普通的一段经历。
“水也不好找,有时候只能喝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水。”
叶青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以前在生产队也苦,吃不饱,干活累,可至少还在村里。
沈焕说的那些地方,光听着就让人觉得冷,又荒。
沈焕看她那副紧张样子,反倒笑了下。
“后来救了个老人。”
叶青赶紧问:“然后呢?”
“那老人祖上以前在宫里做御厨。”
叶青又愣住。
“御厨?”
沈焕点头,“他有做饭的本事,说我是他的恩人,偏要教给我。”
叶青脑子里一边是深山、虫子、石头缝里的水,一边又是宫里御厨。
这两样东西怎么都不像能放在一起。
沈焕把锅里的汤烧开,才继续说:“我一开始没想学,他就天天追问我,我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