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这个人,见过的多了,他能说会道,能屈能伸。
在那里待了一段之后,就跟站岗的混熟了。
他想尽各种办法,在一个黑漆漆的雨夜,他跑了出来,腿也摔坏了。
就是全凭两只脚,硬生生地跑出来,又经历很多苦难,终于回到老家。
这会他再也不想做生意了,只想赚点养活自已的钱。
回到家养伤这段时间,他心里涌动着很多想法,后来就拿起笔,写了起来。
他把这段逃亡经历写了下来,写成了40多万字的长篇。
王主编看过之后,觉得故事太血淋淋,太黑暗,怕是没有地方敢出版。
后来,师兄把长篇传记缩减了很多,修改了好多遍,还是没有地方能出版。
师兄来到安城之后,王主编就介绍师兄在文化馆打杂,就是临时工。
最近两年,陆老师退休回到安城,他写作需要一个助手,王主编就把师兄介绍给陆老师。
陆老师不会打字,他一直都是手写稿。
陆老师写完初稿,师兄就把初稿打字到电脑上,同时润色整理一下。
这个工作,没有文化底子的人还做不了。师兄正好合适这个工作。
一晃,陆老师带着师兄,已经写了一部农村的电视剧。
现在,陆老师和师兄手里还写着一个煤矿的剧本。
原计划,师兄打算自已跟着老师到省城,把这个活儿拿下来,由他自已写。
但陆老师觉得他一个人写不下来,就把静安叫去,打算让静安和师兄一起写这个剧本。
陆老师买了三张卧铺票,三个人并没有躺在卧铺上休息,而是坐着聊天。
师兄已经变了,不是过去那个邋遢的男人,现在他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很有气质。人也胖了,白了。
卧铺不一样,抽烟的都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去,不像硬座,有人会在座位上偷着抽烟。
偶尔,老师累了,就在铺上躺着歇一会儿。
静安节俭惯了,就说:“老师,没必要买三张卧票,几个小时就到长春了。”
陆老师笑了。“静安,挣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在卧铺上有机会躺一会儿,伸伸腿。你在硬座就没有这个机会。”
静安也笑了。
这时候,师兄拿着他和老师的水杯走了,去打水。但半天没回来。
静安说:“师兄是不是找不回来了?”
陆老师说:“他可能去抽烟了。”
隔了一会儿,陆老师又低声地说:“你师兄哪儿都好,为人仗义,写作跟你一样,很勤奋,知道用功,知道学习,他就一样不好。”
静安特别八卦,马上追问。
她半开玩笑地说:“老师,我师兄啥不好啊?我刚才还羡慕他,跟在老师左右学习机会多,你说他一个不好的,我心里也平衡一下。”
陆老师笑了:“他呀,好赌。”
陈静安激灵一下,想到九光的赌。
有这样品行的人,静安很膈应。
“老师,你没劝劝他吗?”静安低声地问。
陆老师摇摇头:“人劝人难,事劝人容易。有些人很固执,你劝他他把你当仇人。只有他自已撞墙,摔跟头,他才能知道怎么做。”
静安看着陆老师。
陆老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文质彬彬。
平时他很少说话,一旦说起创作,两眼炯炯有神,说到兴起,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陆老师又轻声地说:“以前我和他出门,也不坐卧铺,在硬座能听到很多方,能收集到很多素材,但硬座鱼龙混杂,有玩扑克赌钱的,你师兄就会跟着一起玩——”
师兄这个人,静安不了解,只是那一次在饭桌上,听到他的传奇经历。
过了半天,师兄回来,身上有烟味。
静安放心了,看来他只是抽烟去了,没有跟人去赌。
静安不愿意跟一个好赌的人共事。
师兄回来之后,大家议论这次写剧本的事情。
陆老师也开诚布公地谈:“这次,你和师兄都是枪手,写完剧本不署名,只拿稿费。”
师兄没吭声。
静安一愣,问道:“老师,不署名的话,稿费能多吧?”
陆老师点点头:“稿费能多一些。”
“多一些是多少?”静安直截了当地问。
陆老师笑了:“还没具体谈——”
其实,制片方已经跟陆老师谈了,只不过,陆老师担心事情不太把握,钱没到手,都不好说。
就算钱到手了,也还有毁约的事情。
(静安的师兄,在2024年的正月里,去世了,谨以此片,纪念这位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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