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湾的水已经冻成冰,两个孩子在冰面上打呲溜滑,玩得开心极了。
那个风雪夜,静安怀里揣着一盒鲅鱼馅的饺子,等在三中门口,看到的冬儿和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生,那个男生就是周旭。
冬儿的饺子,给了周旭一半。
周旭在小卖部买的辣条,鱿鱼丝,也塞到冬儿的兜里。
两个人的关系,从地上转移到地下。
冬儿每次到奶奶家,就盼望着大姑老姑都不来,她就给周旭打电话。
周旭也一样,到周日就守着电话机,看看下午了,忍不住悄悄地往冬儿奶奶家打电话。要是别人接的电话,就说打错了。
冬儿不愿意在奶奶家待着,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大人都蠢得要命,尤其老姑,更是蠢到家了。
因为钱,老姑不想离婚了。可老姑不离婚,老姑夫马明远也不回家,工资还不往家拿,她气得呜呜哭,跑到楼上跟奶奶哭诉。
老姑要是想离婚,她开的超市就要给马明远一半,房子也要给马明远一半。
老姑想离婚,但不想把房子和超市给马明远一丝一毫。
冬儿把老姑的事情跟周旭说,说完了,两只眼睛盯着周旭:“你会是我老姑夫那样的人吗?”
周旭马上发誓:“我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的。”
冬儿笑了,有点不相信周旭的话,因为他说得太快了。
冬儿嘴里含着糖,仰头看着天,慢悠悠地笑:“我要是将来遇到我老姑夫那样的,就给他一刀!”
周旭感觉冷了,紧了紧蓝色的羽绒服:“那你老姑到底是要离婚呢,还是不离婚?这件事好像很久了——”
冬儿说:“离婚那么容易呢?我妈爸离婚,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离婚之后,我妈爸也吵架,还动手呢。我妈可厉害了,拿斧子追我爸一条街,把我爸的摩托车砍掉漆了。”
周旭有点吃惊地说:“啊,你妈这么凶?比我妈还凶?我妈跟我爸吵架,骑上揍,我爸可熊了,抱着脑袋由着我妈打——”
冬儿不高兴地说:“你妈才凶呢!”
周旭讨好地说:“你看看,闹着玩还生气了。不是你自己说,你妈拎着斧子追你爸一条街吗?”
冬儿娇嗔地说:“我说行,你不能说!”
两个孩子坐在夕阳下的大坝上,天南海北地聊着。
冬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妈写新闻还获奖了呢,报社给扣了一大半奖金,我妈可厉害了,把那半奖金要回来了!”
周旭附和着:“你妈是厉害,我妈也厉害,从我老姨和老姨夫手里要了半个长胜。”
冬儿有点好奇:“长胜不是我六舅的吗?咋成你妈的了?”
周旭说:“你六舅不就是我老姨夫吗?那回他吓唬我,不让我跟你在一起玩,要是在一起玩就收拾我——”
冬儿笑嘻嘻地问:“你害怕了吧?”
周旭说:“我怕他?”
两个孩子笑了起来。
冬儿有心事了,学业上的事情,同学之间的事情,还有姑姑的事情,妈妈的事情,不可能不影响冬儿。
冬儿是个敏感的孩子,什么话一听,她就猜测发生了什么。
老姑周杰和大姑父开始琢磨怎么收拾老姑夫马明远。
好像要取证什么的,还要找到外面女人生的孩子。
老姑夫外面的女人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了老姑这么多年?
周杰表面上叽叽喳喳,可厉害了,碰到事情就退缩。
冬儿的大姑父,就是周英的老公,准备在经济上制裁马明远。
大姑周英的意思是,先把马明远从公司里开掉,让他没有工作,看他还咋嘚瑟。
但大姑父的意思,可不是这个意思。大姑父意思是,养着他,把老姑夫养得肥肥的,像养猪一样养着,时机到了,就开始杀猪。
大姑父还叮嘱周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打草惊蛇,我们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冬儿不知道他们要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看老姑的样子,够呛能瞒住马明远。
老姑要是瞒不住,用大姑父的话说,他们一家人,都可能被狼咬!
这件事,冬儿谁也没有跟说,只是跟周旭念叨几句,老姑和老姑夫打离婚磨磨唧唧的事情。
回到家里,冬儿也不会跟静安说。她知道静安讨厌她老姑,有关老姑的话题,冬儿从来不跟静安说。
静安出去采访,没有个准确的时间。
冬儿一个人寂寞,也有点害怕,就坐在客厅看书。
看书不准确,是看静安的日记。
静安的日记有两本,一本是记载冬儿小时候的事情,一本是记载她自己的事情。
记载自己事情的日记,静安都放在她的房间。
冬儿在书架上看到的,是静安写冬儿的日记。
冬儿好像看自己的历史一样,很痴迷,只要家里只剩下她自己,她就翻开那些日记。
冬儿满月的时候,姥姥给过她一把银锁,银锁在哪里,怎么没看见?
老舅给她的斗篷,在哪里呢?
可能斗篷小了,都扔了吧?
冬儿舍不得扔东西,每一样东西都包含了一个故事。
静安还写到,冬儿小时候爱哭,静安一唱歌,冬儿就不哭了。
家里还有过去的歌本,书页都已经泛黄。冬儿拿起来翻翻,却一首都不会唱。
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冬儿马上把日记本放回书架的原位,回到自己房间。
冬儿打开数学题,拿起笔,开始演算起来。
静安进屋之后,挂上大衣,换上拖鞋,走到冬儿的门口,往里面看一眼。
只要看到冬儿伏案学习,静安也就心安。她不知道,冬儿刚才都干了什么,更不知道冬儿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一个人想知道另一个内心世界,那是很难的。
时间老人步履不停,眼看着就走入2007年的最后一个月。
这最后一个月,却发生了很多事,让静安的记者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午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静安忘记给手机关机,他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你是记者吗?我向你提供一个新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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