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唠唠叨叨,撕了一块报纸,吐口唾沫沾在右眼皮上。这叫“跳也白跳”。
母亲还是担心静安:“老儿子是公家人,他的工作稳当,不像大姑娘的工作,以前不知道,以为进了报社就是进了保险箱,结果又是个临时工。大姑娘这命啊,她要是做点事,打八叉的人才多呢,就没个顺当时候。”
周日,冬儿去奶奶家。
静安忙完稿子,傍晚买条鱼,请摊主收拾好,拎着鱼穿街过巷,去母亲家做饭。
市场里父亲在收摊,母亲已经回家做饭。
这样的场景,总是出现在那年那月那片夕阳里。
静安穿过洒满晚霞的街道,走入父母居住的小区。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飘出的香味。
跟母亲做饭的时候,静安说了自已的打算。
母亲一听出书要花1万多元,马上叫停:
“静安,你可别瞎折腾,几天饱饭撑的,不知道咋嘚瑟好了。有那一万多元干点啥不好?万一书没卖掉,不全赔了吗!一万多元不是打水漂了?”
静安帮母亲捣蒜:“妈,那万一挣了呢?要是挣了的话,两千册书,就能回来4万元,扣掉本钱,我还能挣2万呢。”
母亲极力地阻止:“你可拉倒吧,你净想挣钱了,要是赔了呢?一万多元就没了,那是你省吃俭用攒的钱,别瞎折腾,好好在报社干吧!”
静安发现做不通母亲的工作,后来一想,她为什么非要做通母亲的工作呢?
她快40岁的人了,人到中年,还听父母的?
母亲的眼光会限制她的脚步。
她决定不再跟母亲说,她跟母亲聊别的事情:
“妈,我老弟现在咋样?工作不错吧,我听他上次回来说,要考博士?”
说到静禹考博士的事情,母亲一下子高兴起来。
儿子什么时候都是母亲的骄傲:“他说了考博士,评职称,涨工资,反正,我老儿子都是好事。”
母亲说话的时候,带着炫耀的口气。
静安已经习惯了父母对儿子的疼爱:“博士什么时候能考上?考上之后是不是还要念几年?”
母亲也不太懂:“那肯定要念几年,不是脱产,他一边教书一边念博士,还跟别人做生意。你老弟的事我一点不发愁,我就发愁你呀——”
母亲的目光又盯在静安的身上:
“静安呢,你那个对象还处不处了?你们不结婚总这么啷当,不是个事儿。将来人家看到更好的,你也老了,人家把你蹬了,到那时候你人老珠黄,没人要,多可怜呢。”
静安一听母亲说到婚姻大事,她就不高兴:“妈,我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母亲却还要说:“我是你妈,我不管谁管?我这一辈子净为你操心。最近眼睛总跳。你找个老实的对象结婚得了,好好过日子,别折腾!”
静安把鱼炖到锅里,嘴不闲着:
“妈,婚姻给我的坏处,远远超过了给我的好处,这账我还不会算?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婚,下两辈子我都不结!”
母亲气得翻着白眼球瞪静安:“不结婚跟男人在一起,那不是鬼混吗?好说不好听,我和你爸都跟着你被人笑话。”
静安气笑了:“妈,你为别人活着?为了不让人笑话,非得逼我再次钻进婚姻的坟墓?你是不是看我一个人生活得挺好,嫉妒我,非要我结婚,让婚姻折磨我?你就高兴了?”
母亲生气地要揍静安:“你咋这么多歪理?将来姓顾的要是不要你了,你也老了,冬儿考学走了,就剩你自已,我看你日子咋过?”
静安哈哈大笑:“我的日子早就安排好了,要是都离开我,那我就云游四方,一边读书,一边写作,一边观赏无限风光,那多美呀!没有任何牵绊,我想做啥就做啥,可能那个时候才是我一生人中最美好的时候!”
母亲用胳膊肘怼静安:“滚犊子,你净说那些隔路的话,将来冬儿跟你在一起,我都怕冬儿让你给带偏了!”
静安把葱花放到碗里,递给母亲,母亲要炒菜。
静安笑:“妈,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谁都左右不了别人的生活,连母女父子也不行。我和你不是最好的例子吗?你左右了我的人生吗?”
母亲不搭理静安,哐哐地拿着铲子炒菜,都快把大勺捣碎。
静安还没说够:“妈,你这辈子没教育静禹,静禹却走了你想走的路。你这辈子就想让我按照你的想法活,可我事事都不听你的。这证明什么?
“证明父母的教育对孩子的作用不是很大。你放心吧,冬儿比我还隔路呢,她有自已的路,不会听我的!”
母亲做了一盘蒜苗炒鸡蛋,盛在盘子里,递给静安:
“静安呢,多牛的父母,将来也会折在自已的儿女手里。你呀,我是管不了,将来管你的就是你闺女!”
静安笑了:“放心吧,妈,她不会干涉我,我也不会干涉她。我们母女的关系,肯定比跟你的关系融洽。”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把静安想出书的事情,跟父亲说。
父亲也不同意。父亲还搬出六小学楼房泡汤的事情:
“静安你的眼光不行啊,那两栋楼都没了,你手里的钱还敢做别的?”
静安最受不了别人谈到那两个楼房:“爸,楼房的事情是我眼光不行吗?那是回迁楼?回迁楼都能盖废了,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咋回事?这只能说我运气不好!上面官官相护!”
母亲在旁边加纲:“你不是有个朋友,说那个盖楼的可能有问题吗?你当年就应该要钱,不要楼。”
静安笑了。“妈,要是那个朋友现在劝我出书呢?我到底出不出书?”
母亲被静安怼得没电,父亲又说:“出书?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咱们家族谁出过书啊?你咋想一出是一出?”
这一次,父亲和母亲的想法,竟然惊人地相似。
静安说:“咱们家族没人做,正好我做,我做了之后,咱们家族就有人做了。”
本来好好的饭局,结果,差点吵起来。
静安也责备自已,嘴咋这么欠呢?出书的事,跟父母念叨干啥?
父母已经老了,经不起折腾,他们不想再折腾,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静安还年轻呢,她想折腾。不折腾,她怎么站起来?
她还想飞呢!
在报社,要么花钱买编制,要么就守着最多一千元的工资干到老。
静安一直自已交社保,有一次李老师提醒她,她就去找总编谈。
总编说了半天,没说两句正经话,都是绕圈的话。
静安听明白了,她是编外的,一切都是编外的,报社不管她的三险一金。
每月就那点工资,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希望。
靠做记者的工资,买楼就是天方夜谭。
她要做一个工作,一个努力一分,就能看到一分成绩的工作。
努力十分,就能看到十分成绩的工作。
写杂志,就是这样一份工作。每多写一个稿子,就多一次过稿的机会,就多挣一笔钱。
眼看着,2007年已经到了年终岁尾,静安想给自已40岁生日一个礼物,那就是出版一本书,送给努力勤劳的自已。
只要计划好了,一定能赚钱,怎么着也不会赔。
静安开始埋头写书,这一次,她没有写长篇,而是写散文故事。
萧红的散文故事,给静安很大启发。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萧红的《商市街》。
她还想着,将来有一天去哈尔滨,要去看看萧红,看看商市街,看看索菲亚大教堂
看看鸽子,松花江,太阳岛……
人生,努力了才有希望。
人生,不努力,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也可能德不配位,财产流水一样地滑走。
静安想好了,再努力一回,把书写出来,算是完成了人生中的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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