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商店也不开了,我和你爸没事干,干脆,一起坐火车送老儿子和大孙子去飞机场。”
既然父母有这个想法,那就去吧。静安决定陪父母一起去。
到了火车站,现买的火车票,没买到座号。
不过,上了火车之后,火车上的人都挺有素质,看到父母白发苍苍,旅客们都往座位里面挪一挪,让父亲和母亲坐下。
静禹跟众人换了一个座位,他和球球能跟父母坐在一起。
静安也把零食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火车一开,旅客之间就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对面的中年人问母亲:“你们是一家人吧?”
静安忍不住问中年人:“我们像一家人嘛?”
中年人打量他们五人,笑着说:“咋不想呢,你应该是大姑娘,你长得像你妈一样好看,个子像你爸一样高。你看看,父母的优点都让你继承了!”
静安心里动了动,中年人的话触动了她。
她身上的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说坚韧,勇往直前,愈挫愈勇,这都是父亲和母亲遗传给她的。
她是父亲和母亲的女儿,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她自已生命的开始。
中年人还在跟母亲唠嗑:“你们一家这是干啥去?旅行去?这么大的岁数,咋没提前买卧铺?”
母亲乐呵呵地说:“我们是送老儿子大孙子到长春上飞机,老儿子去国外发展,这是回来接孩子,他好几年才能回来一趟。”
中年人羡慕地看着静禹:“看你文质彬彬,好像大学教授!”
母亲说:“你真有眼光,我儿子以前在大学教书,后来走的。”
中年人又看看静安,问母亲:“你们老两口都是工人,咋把儿子教育得这么好,那你闺女是干啥工作?”
母亲的嗓门一下子就提高了,满面笑容地反问对方:“我闺女的工作你猜!”
中年人看母亲的模样,就笑着说:“肯定是好工作,当官的?”
母亲笑着摇头:“比当官的还好。”
静安含笑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母亲,在母亲心里,一个作家比当官的都好?
中年人看着静安猜测:“是老师?”
母亲还是摇头:“你猜不到吧?”
球球在一旁抢着说:“我大姑是作家。”
母亲也说:“我闺女出版了好几本书,写的小说还获奖了,到北京去领奖金”
从前一直被母亲打压,嘲讽,谩骂的静安,突然被母亲这么直截了当地夸奖,她反而有些受不住。
静安连忙说:“妈,别说了,我那奖是末等奖,跟人家特等奖没法比。”
特等奖是20万,静安末等奖只有1万。
母亲却说:“哎妈呀,可安城找不出一个到北京领奖的,一万咋地?他们自已也不会印呢!”
车厢里的人都在听母亲聊天,此时都笑起来。
那笑容是善意的,羡慕的,佩服的。
过去的所有,真的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变得阳光明媚,鲜花盛开,道路平坦。
火车到了长春,静安领着父母和弟弟侄子,去饺子城吃饺子。
母亲坐在饺子城的二楼座椅上,看着桌子上摆上来的五六样精致的饺子,感慨地说:“我来长春上货那么多年,一次也没到这种高级的地方吃饭。都是在外面买碗大碴粥,吃个烤地瓜。对付对付就过去了。”
静安说:“妈,现在生活好了,你要享受美好生活。跟你一起去上货的李姨,也吃烤地瓜吗?”
母亲笑着摇头:“人家可会享受生活,她每次来都住宾馆,能洗澡的宾馆,都是下馆子,让我跟她去享受,我不去。去了我也得花钱,不能总让人家花钱。”
静安知道,家里的钱一半是做生意挣的,一半是父亲和母亲从嘴里从生活中省下来的。
那真的是口挪肚攒。
她觉得自已的生活就已经很节俭,但跟父母比都不算什么。
送静禹和球球去飞机场。
父亲和母亲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飞机。
离飞机还很远呢,母亲拽着父亲的手,又把球球放到两人中间。
母亲说:“静安,你给我和你爸拍张照片,把飞机拍进去。一会儿再请人给咱家拍张全家福。”
静安拿出相机给父母拍照。
她说:“以后我领你们去旅行,就坐飞机去。”
母亲却说:“飞机票太贵,坐火车就行。”
在机场候车大厅,母亲紧紧地挨着静禹坐着,攥着静禹的手不松开。
听到检票了,母亲眼泪哗地一下淌下来,看着儿子问道:“老儿子,你还啥时候回来?”
静禹用力地抱住母亲,哽咽着说:“争取明年夏天回来。”
父亲也落下眼泪,他却劝说母亲:“一年很快就过去,明年这时候老儿子领着大孙子又回来了。”
球球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要和爷爷奶奶分开。
他哇地哭了起来,一手抓着爷爷,一手抓着奶奶,大声地说:“一起坐飞机,一起走!爸爸,我们一起走!”
母亲看到球球哭得那么凶,担心影响静禹上飞机,就狠心把球球抱起来,交给静禹。
母亲说:“静禹,上飞机吧,别回头看,妈和你爸走了!”
母亲说到做到,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静安,匆匆地往大厅出口走
静禹带着球球过安检,他领着球球走到栏杆里面,回头向父母望过来,眼睛已经红了。
静安用力地向弟弟挥手:“老弟,你带好球球,看住孩子,到时候我们写信!”
静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向静安挥手。
球球也看到静安,大声地喊:“大姑,我想你!爷爷,奶奶,我想你!”
静安的心被孩子的话扯碎,她能感受到父亲和母亲那种离别的伤痛。
回来的火车上,老两口都一不发。
车子过了农安站,火车上人不太多了,母亲看到对面座位上的人都下去了,她就躺到对面的座位上:“我睡一觉,有点累了。”
母亲躺下就闭上眼睛。
父亲拿出包让母亲枕着,又把他的夹克盖在母亲身上。
父亲又细心地把打开的车窗落下来,怕风吹到母亲。
母亲睡着了,一直睡到安城的火车站。
静安把父母送到家,想上楼跟父母聊两句,安慰安慰他们。
但母亲说:“啥事没有,你赶紧去接冬儿,冬儿放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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