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说:“你一直都这样,我喜欢做的事情,你不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东西你非让我吃,你就以虐待孩子取乐!你当初生孩子干啥?”
母亲气坏了,抬头看着静安:“你都多大了,还四六不懂事?当初我不让你嫁给九光不对吗?”
静安说:“你别总拿这件事来说事,我嫁给他也跟你有关——”
母亲疑惑不解地看着静安:“我是不让你嫁给他,你非嫁不可,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就他好,到最后还那么对你!”
静安说:“如果当初你不是事事都别着我,我干什么你都不让,我也不至于到了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听,我甚至跟你对着干,你让我往东,我偏往西,我就不想听你的,我不是你的木偶。
“我花自已的钱买的吉他,你都骂我好几年,我干活挣的钱让你帮着保管,你就灭下不给我,你一个当妈的说话不算话,让我怎么相信你?
“当一个孩子发现连自已的父母都不能相信,她有多么悲哀?你知道我的痛苦吗?”
静安也不跟母亲再说话,她想起过去的事情,她怨母亲,同时她也恨自已。
当初她怎么那么幼稚,因为跟母亲赌气,就轻易地决定结婚呢。
她把婚姻看得太重,以为婚姻能让她摆脱母亲的控制,没想到她又落入丈夫的控制之中。
一场婚姻差点毁了她。要是她软弱一点,早就废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用力地摔上门,以表达她对母亲的抱怨。同时她也恨自已。
自卑的人,当内心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外界的伤害,她就会无法遏制地恨自已,恨自已无能,恨自已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恨到要毁灭自已的程度,破坏自已和这个世上的所有亲密的关系,包括跟母亲的关系,跟恋人的关系。
她不想听母亲教训。母亲今天找她回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教训静安。不想让静安到快餐店打工。
静安没想错,母亲的确是这么想的。
邻居领孩子去德克士吃汉堡炸鸡,看到静安收拾桌子拖地。
邻居就对静安母亲说:“你闺女不是写小说吗?咋在饭店拖地呢?那是啥活啊,低人一等。”
拖地,是餐厅里最底层的活儿。
母亲受不了,觉得面子无光,静安给她丢脸了。
静安不想跟母亲解释,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违法,谁也管不着她。
父亲在里屋写回忆录,一开始听到娘俩在厨房热热闹闹闹地说话,忽然听到女儿大声地喊着什么。
再后来,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父亲忍不住到厨房看看,只看到母亲一个人在厨房摘菜,静安却不见了。
他向母亲问了一句:“大闺女呢?”
母亲赌气地说:“不知道!”
父亲有点不高兴:“我也没惹着你,你跟我发什么火?”
母亲生气地说:“都是你,把闺女惯得没边了,回来就跟我喊!”
父亲看着灶台上的鱼和肉,还有芹菜和辣椒。
父亲说:“这不都是大闺女给你买回来的?孩子回家孝敬你,你把她骂走干啥?”
母亲委屈地把灶台上的鱼推给父亲:“我没说她啥呀,我就说鱼别让摊主收拾,摊主要是给你收拾鱼,称量的时候就不准,她就不高兴了。”
父亲看着鱼,就明白了一切。
“你呀,是不是让她自已剋鱼了?她不敢剋鱼,你还非让她剋鱼?她又不是卖鱼的,不指着剋鱼活着。”
母亲见父亲没有偏向她,她很生气。
“老犊子,你就惯孩子,现在她不写小说了,又跑到一家饭店去打工,人家邻居回来都笑话,说你姑娘在饭店拖地呢,你说气不气人?”
父亲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他跟母亲的观点不一样。
他说:“孩子靠劳动赚钱,这有啥磕碜的?一切劳动都是值得尊重的,你咋跟那些扯老婆舌的家庭妇女一样呢?”
母亲听到父亲说她“家庭妇女”,气得声音都抬高了:
“我可不是家庭妇女,我有退休金,这一辈子我都没靠你养活,你说话小点动静,别风大扇了舌头!”
女人有一份工作,确实有底气。
这些年,母亲和父亲吵架,从来没怯阵。我吃我的,花我自已的钱,你凭啥对我吆五喝六?破大盆端回去!
因为静安,老两口你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忽然,房门有动静,好像门外有人用钥匙开门。
老两口脸色都变了,一起站在厨房门口,往客厅门口看。
母亲身材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窈窕,她腰身变得臃肿。
两人在门口挤住了。
母亲不高兴地把父亲扒拉开:“上一边拉去,别挡害,我看谁来了?不会老儿子回来了吧?”
静禹走了快一年,母亲天天想儿子。尤其是静安让她不顺心的时候,她就无限地想老儿子。
老儿子跟她说话啥时候都是温和的,笑呵呵的,哪像静安杵倔横丧,对待父母也这么硬顶,跟静安生气都得气个倒仰!
新楼的钥匙父亲母亲各一把,另外一把钥匙给了静安。
母亲心灰意冷,外面的人不可能是静禹,静禹没有钥匙。
可谁在外面捅咕门锁?对门邻居的小孩子吧?
母亲刚想开门,门已经哗啦一声开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