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包括郭大江的设局、那张照片、林裴寂给出的两个选择,以及他和苏清欢定下的将计就计之策。
最后,他提到了林裴寂刚刚截获的消息!
有人要在明天凌晨的市报上把照片的事捅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约莫五六秒钟。
赵立诚没有立刻回应,但陆北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极轻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报社那边,定版时间是今晚十点?”
赵立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沉了几分。
“是。林部长说,是走特急件,印刷时间是凌晨四点。”
陆北顿了顿,补了一句:“赵叔,如果明天见报,性质就变了。”
“我和苏县长的所有动作都会被质疑,省纪委那边提交材料的程序可能被打断。”
赵立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有人想借舆论的手,把你们拖死在程序里。”
市里有人坐不住了,那这把火就极其容易烧到省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报社的事,我来处理剩下的仗,还得你和苏清欢自己打。”
“我知道,赵叔。谢谢您。”
“不用谢我。赵宏达的案子牵扯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深。”
“你们手里的那份核心材料,是唯一能撕开这个口子的刀。刀不能在出鞘前被人折断。”
赵立诚说完,没有再多,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北握着手机,站在那条狭窄的巷弄里,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电线,几缕夕阳的余晖从楼缝间斜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
距离报社定版,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收起手机,没有停留,转身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
省城,省委大院。
赵立诚放下电话后,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却没有在看上面的内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赵立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秉义同志,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有点事要找你聊。”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宣传部部长周秉义的声音:“赵省长?我在办公室,您直接过来就行。”
“好,我马上到。”
赵立诚挂断电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办公室。
省委大院的结构他熟悉得很,从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到宣传部长的办公室,走过去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一个人沿着走廊踱步过去,沿途遇到几个加班的干部,都恭敬地跟他打招呼,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滞。
周秉义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赵立诚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周秉义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赵立诚进来,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一句‘先这样,回头再说’,便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副得体的笑容。
“赵省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周秉义五十出头,身材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时总带着一种文人气质的从容。
他在宣传系统深耕多年,从市里到省里,一路走得稳扎稳打,是那种表面温和,内里通透的老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