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县委家属院。
说是家属院,其实就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末的六层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历经二十多年风雨,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小区没有门禁,门口只有一个已经掉了漆的铁门,常年敞开着。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北将车停在小区外一条巷子里,步行进去。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三单元,爬上四楼。
402。
门牌号上的数字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蹲下身,在门口的花盆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把冰凉的钥匙。
陆北握着钥匙,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
客厅里摆着一张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旁边是一摞文件。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很好,叶子油绿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混合着某种花香的味道。
陆北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书架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从经济学著作到文学小说,从法律条文到地方志,品类繁多。
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座老房子的门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北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是他和苏清欢小时候的合影。
那年他八岁,苏清欢九岁。
他记得那天是因为他爬墙头摔下来,摔破了膝盖,苏清欢扶着他回家,他奶奶非要给他们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搬家进京,都还住在大院里。
那时候,一切都还很简单。
他收回目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他靠进靠背里,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躺下,只是闭着眼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苏清欢发了一条信息。
“已到位,安全。”
信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屏幕亮起。
苏清欢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知道。”
陆北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陆北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他听到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走出卫生间,正好看到苏清欢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因为匆忙有些凌乱,脸色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目光依然清亮。
她看到陆北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随即换鞋,关上门。
“你还真不客气,连杯水都没给自己倒?”她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走。
“领导家的水,不敢随便喝。”陆北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苏清欢白了他一眼,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