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招待所。

王建民坐在房间中，看着自己对面的王建国，脸色并不好看。

王建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去碰，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那个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王建国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避开了王建民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却被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王建民缓缓道：“你叫我一声哥，我就还认你这个弟弟。但你告诉我，你在这潭泥里，陷了多深了？”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二哥，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你以为我想吗？”

“赵宏达拉我入局的时候，我只是想着，帮老朋友一个忙，谁能想到...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了。”

“由不得你？”

王建民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是组织的干部，不是临江县的小卒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步迈出去，毁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王家的门楣？父亲临终前怎么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王建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泛白：“你别提父亲！你从小就比我出息，步步高升，现在成了省纪委书记，高高在上！”

“我呢？我干了一辈子，也就爬到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赵宏达给我递了梯子，我能不爬吗？”

“那不是梯子，那是绞索！”王建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目光直逼王建国的眼睛！

“赵宏达现在已经被提级办理了，郭大江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知道你那点帮忙现在变成了什么吗？那是你通向他俩的铁证！”

“材料已经在我的公文包里了，你觉得还能捂得住？”

王建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放下杯子，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试图稳住自己，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所以，二哥，你...你是来抓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

王建民缓缓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痛心。

“但前提是，你必须自己把手里的牌摊开。”

“你告诉我，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郭大江那边，你还有没有跟他私下联系过？你手里有没有可以反咬一口的证据？”

“如果你还想从这个泥潭里拔出一只脚来，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王建国沉默了良久，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板：“二哥，我...我已经拔不出来了。”

“我帮赵宏达批过的条子，替郭大江递过的话，走通的关系...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我蹲十年的。”

“你...”

王建民捏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又缓缓松开。

“你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我赌输了。”

王建国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我以为赵宏达能撑过去，以为郭大江能压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