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长桌对面，郭大江正热情地招呼王建民入座，亲自为他斟茶，语气殷勤而不失分寸。

“王书记，这是我们本地的一款高山绿茶，虽然比不得省城的名茶，但胜在天然，您尝尝。”

王建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落座的众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郭总，今天我不是来喝茶的。”

“省纪委工作组这次下来，主要针对赵宏达案的相关线索进行延伸核查。恒远集团作为赵宏达案发前频繁接触的企业之一，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郭大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放下茶壶，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握在桌面上，姿态从容。

“王书记请讲。恒远集团一定知无不，无不尽。”

王建民没有立刻提问，而是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郭大江。

“郭总，去年十一月，恒远集团以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的名义，向凤阳市工信局申请了一笔八百万元的拨款。”

“这笔款项，到账后第三天，就被拆分转入四个不同的账户。”

“我想知道，这笔钱，最终用在了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郭大江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陆北注意到，他的右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

“王书记，这笔钱确实是用于技术改造的。”

“我们集团去年上了一条新的生产线，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都需要资金支持。”

“至于拆分转账，那是财务部门的正常操作，为了便于不同供应商的结算。”

王建民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的下一页。

“但我这边的材料显示，这四家供应商中，有三家的法人代表，与凤阳市工信局一位副局长的亲属，存在直接关联。”

“郭总，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

郭大江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一笑，语气依然保持着镇定：“王书记，这我确实不太清楚。”

“供应商的资质审核是由采购部门负责的，回头我一定让他们彻查，如果确实存在违规情况，恒远集团绝不姑息。”

王建民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郭大江的笑容在那种目光下，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书记，您今天来，是怀疑恒远集团在赵宏达案中有什么问题？”

王建民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郭大江脸上。

“郭总，我不是怀疑恒远集团有问题。我是确认，恒远集团与赵宏达案之间，存在需要进一步核查的资金往来。”

“如果郭总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在这里谈。如果郭总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几位副总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郭大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王建民。

“王书记，恒远集团从成立到现在，一直遵纪守法，依法纳税，积极配合政府各项工作。如果您认为集团有问题，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