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们对讲机频段已经调试完毕,你身上那枚纽扣式耳麦,有效传输距离是一公里。”
“老韩的人会埋伏在水泥厂周边三百米范围内,只要你那边有任何异动,他们会在三十秒内到位。”
陆北点了点头,将那枚纽扣耳麦塞进耳道,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感。
“王书记,我这边准备好了。”
王建民站起身,走到陆北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
陆北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王建民的手掌厚实而温热,握得很有力。
“活着回来。”他说。
只有四个字。
但陆北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七点二十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捷达驶出县招待所后门,汇入县城夜色中的车流。
驾驶座上,陆北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车速不快不慢,像是任何一个晚归的普通司机。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那枚仿制u盘,以及一部一次性手机。
这是对方在短信里指定的联系工具。
车子穿过老城区,驶过那座横跨清江的老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波光。
大约十五分钟后,捷达驶入城西那条通往废弃水泥厂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陆北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黑暗。
他知道,在那片野草和灌木丛的遮蔽下,老韩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才是最理想的布控,连当事人都察觉不到的存在。
车子在一片开阔的平地前停下。
前方,那座废弃水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剪影,几根高耸的烟囱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半明半暗的天幕下。
陆北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水泥厂锈蚀的大门。
七点五十八分。
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帆布袋,推开车门,跨步下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关上车门,锁好车,迈步朝水泥厂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大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铁门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链条锁,但锁是虚挂着的,没有真正锁上。
对方已经来了。
陆北伸手取下链条锁,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院落,地面铺着碎裂的水泥板,杂草从裂缝中疯长出来。
院落的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灯没有开,整个车身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奥迪的车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车内钻了出来,站在车旁,远远地看向陆北。
夜色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大致辨认出身形。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姿从容,不像是普通的小喽
陆北提着帆布袋,脚步平稳地朝那辆奥迪走去。
距离大约十米时,他停下了脚步。
对方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这片碎裂的水泥地,在夜色中僵持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对方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主任,久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