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三秒。
村支书刘德旺脸色大变,厉声道:“铁柱!胡说八道什么!你那西红柿品相本来就...”
“品相怎么了?”王铁柱梗着脖子,眼眶发红。
“去年县农业局技术员来测产,亩产六千斤,评级是优!”
“刘支书,你家小舅子就是合作社质检员,你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农户也骚动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开口:“我家也是...三亩黄瓜,补贴差八百...”
“还有我家的辣椒...”另一个中年妇女小声附和。
陈嫂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陆书记,我家那两亩辣椒...实际补贴只拿到六百,不是一千二...我当家的不让我说,说说了全家在村里待不下去...”
孙建国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陆北将所有人的话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家说的,我都记下了。”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村支书刘德旺脸上。
“刘支书,这些情况,村里了解吗?”
刘德旺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这我得回去核实一下,可能有些误会...”
“不是误会!”王铁柱激动地打断。
“村里账上都有记录!去年年底合作社分红,村干部家家户户多分了两千块管理费,这钱哪来的?”
“还不是从我们补贴和收购价里抠出来的!”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另外几个农户也纷纷开口,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
孙建国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看陆北,也不敢看那些农户,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陆北抬起手,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反映的情况,我会逐一核实。”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这里承诺三件事。”
“一周内,我会组织镇财政所、农业站和信用社,对柳树湾村近三年所有涉农补贴发放情况进行全面核查,核查结果向全村公示。”
“合作社收购价格问题,我会请县市场监管局介入,查合同、查账目、查实际收购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如果查实存在克扣补贴、压价收购、虚报冒领等问题,无论涉及谁,一律按党纪国法严肃处理,该退赔的退赔,该问责的问责。”
“我陆北说到做到。”
陈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抓起桌上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座谈会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的余晖透过村委会破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王铁柱最后一个走,临出门前,他忽然转身,压低声音对陆北说:“陆书记...您小心点。刘支书的小舅子...跟镇上的罗镇长是连襟。”
说完,他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陆北站在村部门口,看着夕阳下炊烟袅袅的村庄,肩上的伤口在晚风中隐隐作痛。
孙建国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陆主任...今天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镇上。”
“我知道。”陆北转头看他:“孙镇长,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建国嘴唇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王铁柱说的...村干部多分的那两千块管理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