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意味着调查将进入新阶段,但也意味着盖子即将揭开,困兽可能反扑。”
“陆北,明天那个会,你准备怎么开?”
陆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飞仙镇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潜藏在水下的巨兽。
“会,必须开。”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问题已经捅破,不能再退。但我不打算在会上直接摊牌举报材料和u盘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
“以规范管理、自查自纠为名义。”
“将柳树湾村农户反映的补贴差额、收购价问题,作为群众关切和工作短板提出来,要求成立镇级联合核查组。”
“由我牵头,孙建国、李长河以及财政所、农业站负责人参加,对全镇涉农资金和合作社进行为期一周的初步摸底。”
陆北快速梳理思路:“这是明面上的阳谋,符合程序,他们无法公开反对。”
“暗地里呢?”
“会后,我会分别找孙建国和李长河单独谈话。”
陆北眼神锐利:“孙建国今天吐露了村干部补贴的事,心理防线已经松动。”
“李长河被罗大勇打断,心怀恐惧且不满。”
“我要利用这个核查组,将他们暂时从罗大勇的直接控制下剥离出来,在工作中施加压力,寻找更具体的突破口。”
“同时,这个核查组的成立,本身就会打乱罗大勇的清理节奏。”
沈严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阳谋裹挟,暗线施压...可以。”
“但风险极高。罗大勇绝不会坐视。他今晚的电话,可能就是冲着你明天的会去的。”
陆北深吸一口气,伤口处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所以,需要外围配合。”
“省工作组正式批复的消息,能否在明天会议开始前,以适当方式透露到飞仙镇?尤其是,让李长河这样的人知道。”
沈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用大势压人,加剧他们内部的恐慌和分化?”
“周海峰那边也会加强对仙客来茶楼和王磊建材店的监控,防止他们狗急跳墙,转移核心证据或对你不利。”
陆北补充道:“麻烦让技术部门,重点筛查一下秦颂主任及其密切关系人的通讯记录,特别是与临江县、飞仙镇方面的交集。”
“我需要知道,他想要的平衡,砝码到底在哪一边。”
结束与沈严的通话,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陆北坐回桌前,打开了明天党委会的初步提纲。
窗外的飞仙镇,夜色更深了。
仙客来茶楼后院的灯光早已熄灭,但三楼那个雅间的窗帘后,一点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几乎亮了一夜。
而在镇子另一头,孙建国家的卧室灯也迟迟未熄。
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儿子房间的方向,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编辑了又删掉的信息,始终没有发出去。
李长河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烟灰缸又一次堆满。
手机屏幕上是罗大勇晚些时候发来的、只有四个字的信息:“稍安勿躁。”
但这四个字,此刻看来却像是最深的讽刺。
凌晨的风吹过飞仙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预示着山雨欲来的清晨。
陆北合上提纲,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二十天过渡期,已去三日。
明天,将是他在飞仙镇棋盘上,落下第一颗正面棋子的时刻。
棋子已悬于指尖,棋盘之下,暗流汹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