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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五分,陆北抵达镇东老农机站。
夜色如墨,白日残留的暑气蒸腾着泥土与青草的气味。
他熄了车灯,并未立刻下车,锐利的目光穿透车窗,仔细审视着周围。
废弃的农机站轮廓模糊,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枝叶轻摆,发出沙沙声响,更衬得四下寂静。
远处镇上的零星灯火,如同漂浮在黑暗水面上的光点。
他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推开车门,融入夜色,无声地走向第三棵槐树。
树下阴影更浓,不见李长河身影。陆北并不急躁,背靠粗糙的树干,凝神倾听。
晚风中,除了虫鸣,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方向来自镇子边缘。
八点二十五分,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长河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他走几步便回头张望,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
“陆...陆主任?”李长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
“这里。”陆北从树影中走出。
李长河如同见到救星,快走几步,将档案袋塞到陆北手中,指尖冰凉。
“都...都在里面了。”
“我知道的,能想起来的,能找到的复印件和记录...昌荣投资,还有...还有几次资金过手的单据,我偷偷留了底...”
“刘副县长那边,有几笔是通过他外甥的公司走的账,但做得非常隐蔽...”
“秦...秦主任那边,我只在罗大勇一次酒后听他含糊提过一句,说秦主任打过招呼,昌荣的路子要畅通,我...我没敢多问,更没证据...”
他语速很快,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秘密一口气倾倒出来。
“还有,今天下午张书记走后,罗大勇把我叫去,没明说,但话里话外警告我管好嘴巴。”
“还说...县里领导很关注飞仙镇的稳定,让我认清形势...陆主任,我...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陆北迅速掂量了一下档案袋的重量,塞入怀中内袋,沉声道:“你做得对。这些东西很重要。”
“从现在起,你照常工作,但尽量减少单独行动。”
“如果罗大勇或其他人再试探,你就说一切听从组织安排,配合核查。”
“你今晚走出这一步,就是选择了组织。专案组会记住你的表现。”
“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到底。现在,按原路回去,不要慌。”
李长河重重喘了口气,用力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来路的方向,背影依旧紧绷,但少了些彷徨。
陆北没有立刻离开。
他迅速绕到农机站另一侧,确认无人尾随李长河后,才回到车上。
他没有开灯,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快速翻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
有手写的备忘录,记录着几次会议中关于资金流向的含糊其辞。
有复印的转账凭证碎片,收款方正是昌荣投资有限公司,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还有几份合作社与县外公司的技术服务合同复印件,金额虚高,签署方关联人隐约指向刘副县长亲属。
关于秦主任的提及,只有李长河在一页纸边缘用铅笔写下的短短一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