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长河被噎得哑口无,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里愈发嘈杂的哭喊、水流声。
陆北不再多,直接挂断。
他松开紧抓栅栏的手,奋力逆着水流,朝着溃堤方向,也是柳树湾的方向,艰难挪动。
洪水冲力极大,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冰冷的污水灌进雨靴,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蔓延。
溃堤口在东北,柳树湾首当其冲。
吴厚德未必能顶住,那里的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转移难度最大。
雨幕中,他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试图用门板做简易筏子,运送被困在屋顶的居民。
是镇上的几个年轻干部和自发组织的民兵。
“陆主任!”有人认出了他,在风雨中大喊:“水太急了!过不去柳树湾那边!”
“找绳子!连起来!互相拽着走!”
陆北吼道,声音几乎被风雨吞没。
他率先解下自己的皮带,又扯过旁边漂浮的一截断绳,快速打了个结,将一端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抛给最近的人。
“连上!跟我走!”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绳子绑在腰间,又将绳索向后传递。
很快,七八个人连成了一条脆弱的生命线,在洪流中互相支撑,朝着柳树湾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
洪水裹挟着断木、家具、甚至牲畜的尸体冲过,不断有人被冲得趔趄,又被绳索和同伴死死拉住。
陆北的手臂被勒得生疼,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视线所及,一片汪洋。
低矮的房屋只剩屋顶,较高的楼房二楼也已进水。
哭喊声、求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在风雨洪流的咆哮中,令人心头发紧。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妇女的声音从右侧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传来。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陆北心中一紧,那栋楼地基似乎已被泡软,墙体出现了裂缝。
“绳子给我!”
他对身后喊道,同时解开了自己手腕上的绳结。
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已调转方向,朝着那小楼游去。
水流将他冲得偏离方向,他奋力划水,抓住一根漂浮的木头借力,终于靠近楼体。
“把孩子给我!”陆北仰头大喊。
妇女犹豫了一瞬,看着怀中啼哭的婴儿,又看看楼下汹涌的洪水,脸上满是绝望。
“快!楼要塌了!”
陆北厉声催促,同时踩水稳住身体,张开双臂。
妇女终于一咬牙,用尽力气将襁褓抛下。
陆北看准时机,猛地前扑,在婴儿即将落水的瞬间,一把将其捞起,紧紧护在怀里。
几乎同时,那栋小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半边墙体轰然坍塌,溅起巨大的水花。
陆北被气浪和水流推出去好几米,呛了好几口水,但双臂始终死死护着怀中的婴儿。
他奋力浮出水面,咳嗽着,看向怀中的孩子。孩子受了惊吓,哇哇大哭,但生命无虞。
“绳子!扔过来!”
他朝生命线的方向大喊。
同伴们奋力将绳索抛来,陆北一手抱紧孩子,一手抓住绳索,被众人合力拖回相对安全的地带。
他将孩子交给一名跟来的女干部:“送去安置点!”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