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镇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镇防汛指挥部会议室门口,罗大勇的通讯员小孙拦住了一身泥水、脸色铁青的吴厚德。
吴厚德没理他,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烟雾缭绕的室内,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罗大勇坐在主位,正用惯有的、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什么统一指挥、顾全大局。
财政所老王、农业站小刘低着头,孙建国眼神飘忽,不敢与吴厚德对视。
另外几个副镇长和站所长神色各异,但大都沉默。
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罗大勇的话音顿了顿,脸上那副敦厚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还带着点关切。
“厚德来了?柳树湾那边情况怎么样?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吴厚德没坐。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手里一张皱巴巴、还滴着水的纸啪地拍在罗大勇面前。
“罗镇长,安置点现在三百多号人,没热水,没充足照明,伤员等着用药。镇小学院那点电自己用都紧巴,撑不住这么多人的应急用电。”
吴厚德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我代表安置点群众,也是执行陆书记的指示,来跟指挥部借调备用发电机。”
“打借条,用完了立刻归还,保证不影响指挥部正常运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吴厚德脸上,移到了那张借条上,再小心翼翼地瞟向罗大勇。
罗大勇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冷冻住了,僵了几秒。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张借条,动作慢得仿佛在掂量它的重量。
借条写得很规范。
事由、借用物品(指挥部备用柴油发电机一台及配套燃油)、借用单位(飞仙镇临时安置点)、借用人(吴厚德)、预计归还时间(灾情稳定后),甚至还留了空白的指挥部批准人签字栏。
落款是飞仙镇抗洪救灾前线安置点,日期时间精确到分钟。
阳光到了极点,也就成了无懈可击的阳谋。
罗大勇的手指在借条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吴厚德,似乎想穿透墙壁,看到操场那边正在接收空投物资的陆北。
窗外,直升机的轰鸣声虽然远去,但那道划破夜空的探照灯光,仿佛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陆北这一手,狠,且准。
他罗大勇现在坐在这里,开的是抗洪救灾领导小组的会,打的是地方党委政府主导救灾的旗号。
那么,面对安置点群众的急迫需求,面对下属代表群众的正规借调申请,他能说不借吗?
拒绝了,就是不顾群众死活,就是公然对抗救灾大局。
传出去,他刚刚试图重新树立的指挥权威瞬间就会崩塌,甚至会成为更大的把柄。
陆北甚至不需要亲自来争,只需要让吴厚德递上这张纸。
可借了...指挥部万一停电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暴雨天气,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一旦指挥部陷入黑暗和混乱,他刚才所有关于统一指挥、掌控局面的部署和暗示,都会变成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