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潮湿空气,也转身,走向正在手忙脚乱分配任务的孙建国等人,声音恢复了镇定的指挥语调。
“都动作快点!按陆组长要求的,立刻落实!”
雨夜中,安置点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
凌晨五点,雨丝渐稀,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压抑的铅灰。
安置点指挥棚内,陆北刚将一块干毛巾递给角落里一位瑟瑟发抖的老太太,转身便看见罗大勇正站在发电机旁,借着那昏黄的光线,与孙建国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模糊,唯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联系县医院,对接要快...名单核实要细,别留话柄...”
陆北没有过去,只是默默走向另一侧,检查刚送达的药品冷藏箱。
箱体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光,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破伤风针剂和抗生素。
王医生正在给一个孩子量体温,见他过来,低声汇报:“陆书记,重伤员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那个小腿开放性骨折的,必须六小时内手术,否则...”
话未说完,棚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吴厚德和王铁柱几乎同时冲了进来,两人身上泥水淋漓,脸上是相似的焦急与愤怒。
“陆书记!”
吴厚德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还在滴水的对讲机。
“搜救队...搜救队在柳树湾三组外围,发现...发现情况不对!”
陆北心头一紧,迎上前:“慢慢说,什么情况?”
王铁柱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眼睛赤红:“我们按名单去找王德顺那几个老人,水太深,房子都塌了,进不去核心区。”
“但在外围水浅一点的地方,我们捞...捞上来两个老人,都...都没气了。”
他声音哽了一下:“可他们身上,不像是被水淹死或者砸死的!”
陆北眼神骤凛:“什么意思?”
吴厚德将对讲机递给陆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救援队里有镇卫生院跟去的小张,他悄悄检查了一下...说,两个老人嘴唇和指甲颜色不对,口鼻处有...有疑似捂压的痕迹,脖子上也有不明显的勒痕。”
“但尸体泡了水,痕迹很模糊,小张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说...死因有疑问。”
棚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不远处,正在分配任务的罗大勇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停止了交谈,目光投了过来。
陆北接过对讲机,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吴厚德和王铁柱,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悲痛,以及一种无法说的恐惧。
这不是天灾带来的恐惧,而是源于某种更黑暗、更阴冷的东西。
他瞬间想起沈严提到的清理,想起溃堤前诡异的人员动向和资金流动。
“尸体现在在哪里?”陆北的声音异常冷静,冷得像冰。
“还在冲锋舟上,没敢往安置点运,怕引起恐慌。停在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旧仓库门口,有人看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