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老乡。胳膊不舒服?”陆北状似关心地问。
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憨厚却有些紧张的脸,额头上冒着汗,左手果然有些别扭地垂着。
“没、没事,领导,就是以前干活扭了一下,不得劲。”
他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
陆北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裤脚和鞋子上沾着的泥浆颜色,与柳树湾三组那边淤积的、掺杂着大量黄褐色黏土的泥浆颇为相似。
“哦,那也要注意,别累着了。你是哪个村的?以前好像没见过。”陆北语气平和。
“我...我是柳树湾的,过来帮帮忙。”那人说着,低下头,搬起水桶就想走。
“柳树湾的?正好,我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关于村里受灾和人员安置的。”
陆北拦住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朝清淤队伍那边望了一眼。
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瞥,但陆北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陆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是沈严发来的简短信息:“确认,左手不便者,真名赵三,柳树湾村民,有盗窃前科,与罗大勇妻弟公司的保安队长是表亲。”
“近期账户有不明大额现金存入。信号再次捕捉,微弱,仍在卫生院附近,疑似使用备用设备或处于信号屏蔽袋中。”
赵三!
果然是他!
陆北收起手机,脸上笑容不变,对赵三说:“原来是这样。那更要感谢你了,这么热心。”
“你先忙,晚点我再找你详细聊聊村里的事。”
赵三如蒙大赦,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搬着水桶离开,脚步略显仓促。
陆北没有立刻叫人控制他。
赵三现在只是一条小鱼,动了他,可能会惊动更深的大鱼。
他需要的是,通过赵三,找到刀疤眉,或者引出罗大勇的下一步指令。
他转身离开医疗点,仿佛只是寻常巡视。
但暗中,他已通过手势通知了不远处伪装成受灾群众的工作组成员,对赵三进行隐蔽监视。
回到指挥棚附近,陆北看到罗大勇也结束了那头的亲民举动,正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欣慰。
“陆书记,巡视完了?群众积极性很高啊,照这个进度,主要街道明天就能清理出来。”
罗大勇笑着说道,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医疗点的方向。
“大家齐心协力,困难总能克服。”
陆北点头,语气如常:“罗镇长,有件事正好要跟你商量。”
“关于应急款的使用,除了眼前安置,还得考虑长远。”
“我建议,从应急款中划出一部分,设立一个灾后重建专项基金,用于房屋修缮补贴和基础设施恢复,专款专用,全程公示。你觉得如何?”
罗大勇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设立专项基金,专款专用,全程公示!
这无疑是在他试图尽快走流程平账的资金流上,加了一道坚固的闸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