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修一条并非考察组预定路线、甚至有些偏僻的老路,还打着怕领导路过颠簸的旗号,未免太过刻意。
是想制造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象,引导人去关注那条路?
还是想在那条路上做点别的文章?
“你表弟有没有说,具体修哪一段?怎么修?”陆北问。
“说了,就是从岔路口往废弃石料厂方向进去大概两百米的那段路,坑比较深。说是要把坑填平压实,再简单铺层石子。”
袁来回忆着:“对了,他还说,包工头特意嘱咐,填坑的土石要干净,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垃圾,修完了还要把路边杂草清理一下,弄得像样点。”
废弃石料厂...
陆北对那个地方有印象,早就关停了,平时几乎没人去。
那条路更是年久失修,除了附近零星几户人家,少有车辆通行。
“知道了。”
陆北点点头,神色如常:“这事你留心一下,别声张。”
“让你表弟那边施工时,如果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比如有人去现场看,或者除了修路还干了别的,悄悄记下来。注意安全,别让他卷进去。”
“我明白,陆书记。”袁来松了口气,他知道陆北听进去了。
袁来离开后,陆北吃完剩下的面,味道有些淡,但他吃得很干净。
收拾好饭盒,他再次站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镇北那个岔路口,手指顺着老省道延伸,指向废弃石料厂的方向。
这条意外的情报,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搅动暗流。
他拿起手机,没有拨打任何号码,而是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王铁柱。
“明日上午,安排可靠生面孔,盯住镇北老省道岔路口往废弃石料厂路段施工情况。”
“重点,施工人员有无异常,有无非施工人员接近、观察或放置物品,修路范围有无异样。勿近,远观即可。”
发完信息,他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马春明、赵德海、胡万才...修路...记者...旧账...他们究竟在编织一张怎样的网?
又打算在哪个节点收网?
省厅考察,对于飞仙镇是机遇,对于某些人,或许也是他们眼中最后搅局的机会。
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他们借题发挥的弹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北低声自语,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和锐利。
“但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无从下手。”
他重新摊开工作日志,在明天的日程上,添加了一条。
“视察镇北区各村合作社动员情况,顺路查看道路状况。”
既然有人想让他注意到那条路,那他就顺理成章地去看看。
以公开、正常的工作视察为由,既能近距离观察,也能打草惊蛇,看看会不会有蛇按捺不住。
夜色更深,镇政府大楼里最后几盏灯也陆续熄灭。
只有陆北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像黑暗中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着眼前纷繁的棋局,也映照着窗外那片正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的田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