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随之而来:“这笔购买农机的支出,为什么分两次从共管账户划出?”
“社员预分红的计提依据是什么?章程里这条的具体解释有会议记录吗?”
镇经管站的会计和合作社理事长老陈在一旁解答,偶尔需要翻找对应的决议文件。
张厅长则背着手,仔细看墙上贴着的每一张公示,包括前期的审计结论公告、合作社章程、历次社员大会会议纪要摘要。
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看完后,他转向陆北,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陆北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年姜价波动,低于预期。”
“合作社的亏损弥补机制和风险准备金,如何确保能真正覆盖风险,而不至于让社员,特别是那些拿出全部积蓄入股的社员,血本无归?”
这个问题直接核心。
陆北没有回避,答道:“张厅长,我们有几点保障。”
“一是与省农科院签订了保底收购协议,价格有一个托底。”
“二是我们提取了相当于总股本10%的风险准备金,专户管理,非经社员代表大会批准不得动用。”
“三是引入了农业保险,保费由合作社统一支付,覆盖主要自然灾害和部分价格风险。”
“最重要的是,所有风险条款在每一份入股协议里都用加粗字体标出,每一次社员大会都反复宣讲。”
“我们认为,透明和知情,是抵御风险的第一道防线。”
张厅长听完,未置可否,只是说:“账目和协议,我们带一份复印件回去详细看。”
第三站,随机走访社员家庭。
考察组没有去事先安排的代表户,张厅长在村口看着地图,随手点了两个相对偏远、不在考察预备名单上的自然村。
“去这里看看。”
车子在崎岖的村道上颠簸。
到达后,考察组分成两三人一组,分散入户。
陆北陪同张厅长走进一户看起来家境普通、院墙有些斑驳的农家。
户主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院里拾掇农具。
见到这么多人,有些手足无措。
张厅长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留在院外,只带了陆北和一名记录员进去。
他没用普通话,而是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方问老汉:“老哥,吃饭了没?家里几口人?地入了合作社没?”
老汉见领导说家乡话,稍微放松了些,搓着手回答:“入了,入了三亩水田。”
“自愿入的?村里有没有人说道啥?或者干部来做工作?”
张厅长问得随意,像是拉家常。
“自愿的!开大会讲了好几遍,俺们听得明白。”
“干部...干部是来讲过,但没逼俺。俺琢磨着,自己种粮食也就混个口粮,跟着合作社种姜,就算有风险,还有流转费和在社里干活的钱,比光种粮强点。”
“陈老栓他们先按了手印,俺看着还行,就也按了。”老汉话说得实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