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君心里堵得厉害。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说道：“学志同志，这个案子，性质很严重。一个市的市长，被两名市委常委同时指证，这在我省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董学志点头：“是啊，陈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第一时间就来向您汇报了。”
陈律君沉吟片刻，说道：“贺中民这个同志，毕竟是黄州市长，是省管干部。要对他采取措施，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在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是。”董学志应道。
陈律君又道：“你回去告诉楚清明同志，让他先把郑维国和顾长海的问题材料整理清楚，固定好证据。省纪委这边，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对贺中民的处理意见。”
“好的，陈书记，我这就去办。”董学志站起身。
陈律君又叫住他：“学志同志，还有一件事。”
董学志闻转过身。
陈律君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记得告诉清明同志，黄州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黄州的盘子不能乱，干部队伍不能散。让他把该抓的工作抓紧，不要因为查案子，把发展落下了。”
董学志心里明白，陈律君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工作，实际上是敲打——你楚清明可以查案子，但别把黄州搞成一锅粥，到时候省委还是要找你算账的。
“是，陈书记，我一定把您的指示传达给清明同志。”董学志说道。
几分钟后，回到省纪委，董学志关上门，然后拿起手机拨通楚清明的号码。
“清明同志，我刚刚从陈书记那里回来。”
楚清明连忙在电话里问道：“董书记，陈书记现在是什么意见？”
董学志便把陈律君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陈书记刚刚说了，第一，郑维国和顾长海的问题材料，先整理清楚，固定好证据，省纪委马上召开常委会研究。第二，对贺中民同志的处理，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在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第三……”
董学志顿了一下，才说道：“陈书记强调，黄州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干部队伍不能散，发展不能落下。”
楚清明听完，说道：“好的，董书记，我明白了。这些材料我会第一时间就整理好，今晚让人送到省纪委。黄州这边的工作，我会统筹好，不会因为查案子影响发展。”
“好，清明同志，你心里有数就行。”董学志说道。
挂了电话，楚清明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律君的指示，表面上看是支持，实际上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你要查贪腐可以，但可别把黄州搞乱了，稳定大于一切！
楚清明冷笑一声，不把这些贪官污吏搞掉，那如何谋求伟大复兴？
贺中民，接下来也该你下场了！
……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黄州官场来说，这一周，却比过去一年都漫长。
在此期间，省纪委已经决定对黄州市委副书记郑维国、市委政法委书记顾长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这天一早，省委继续作出指示，免去贺中民黄州市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按程序免去其黄州市市长职务，由省纪委对其进行立案调查。
市长办公室里，贺中民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贺市长……省纪委的人来了，他们就在楼下。”副秘书长脸色有些难看的站在贺中民面前，低声说道。
贺中民闻，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才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子，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不一会儿，省纪委副书记龚长明就带队走进贺中民办公室。
“贺中民同志，根据省委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龚长明把文书放在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
贺中民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书，缓缓说道：“我……我认罪，走吧。”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当上副市长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踌躇满志，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可后来，他当了市长，遇上了姚玉昆和王双全，遇上了那些让他越陷越深的人和事。
一步错，步步错。
而这次，他终究还是败在了楚清明手里。
只是，这一局，他输得并不冤。
而随着市长贺中民落马，黄州的官场便静得出奇，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打听，所有人都在埋头干自己的事。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黄州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也就在贺中民被带走的第二天，市局那边也传来新消息。
胡啸义再次提审姚玉昆时，姚玉昆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咬死不认，而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先是交代了自己和贺中民、郑维国、顾长海的利益纠葛，然后又说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胡局长，我还有一个事要交代。”
“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方振雄，我也给他送过钱。前后很多次，加起来有一亿五千多万……”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胡啸义深吸一口气，直接呆住了。
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副部级干部。
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经手的案子不少，但牵扯到这个级别的，还是头一回。
于是，他在随后的时间里不敢有片刻耽搁，快步走出市局大楼，直奔市委大院。
见到楚清明之后，他就把姚玉昆的交代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楚清明听完之后，也是一脸郑重，然后拿起手机，拨出董学志的号码。
“董书记，我是楚清明，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就在今天上午，胡啸义同志提审姚玉昆时，姚玉昆交代了一条新线索。他供认，曾向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方振雄行贿，金额累计有一亿五千多万……”
电话那头，也是瞬间安静了。
吃惊不已的董学志已经抬手揉起太阳穴了。
方振雄。
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副部级。
这年头，要说他们省纪委也有业绩的话，那楚清明这边可就帮他们干了一半以上啊。
这这这……
当真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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