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话筒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我今年已经九十二了。行医七十多年。我父亲是中医，我爷爷是中医，我太爷爷也是中医。可到了我儿子这一辈，没人学了。我儿子学了西医，我孙子也学了西医。我这一身本事，找不到人传。”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这半年，我来了黄州，看到了很多年轻人愿意学中医。我很高兴。可我还是担心。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走了，中医还能治病吗？还有多少人会看病？还有多少方子能记得住？”

他声音有些发颤，停了停，继续说道：“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想说一句——各位同仁，别藏私了。该教的教，该传的传。我们这辈人的本事，是从老祖宗那里来的。不能到我们这里就断了。”

他说完，缓缓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几个老中医低着头，有人抬手抹了抹眼角。

楚清明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他再次拿起话筒，说道：“王老先生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所以，我今天定一件事。成风同志，你牵头，面向全市、全省，招募民间中医爱好者。只要品行端正、真心想学，就让他们拜在在座各位的门下，跟着师父学。学多久，怎么学，你们定。市里给政策、给场地、给经费。三年五年之后，我要看到黄州有一批年轻的中医，能接得住各位的班。”

章成风站起身，郑重应道：“是，楚书记，我马上落实。”

而在这里，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直接让现有中医药大学的学生来跟师学习？楚清明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学院派出来的中医，已经不是一张白纸了。他们在学校里学了五年八年，脑子里装的全是标准化的教材、统一的考试、论文的格式。他们看病的思路，是找证据、查指标、开成药，而不是辨证论治、望闻问切。

要让这些人重新学中医的思维方式，比教一个白纸还难。

所以楚清明要的是民间中医爱好者，一张白纸，从头学，跟着师父学。

楚清明随后又说道：“另外，今天还有一件事。各位在座的，都是大医。大医精诚，悬壶济世。黄州中医之都的名号，是你们撑起来的。市里决定，今天表彰在座各位。”

说罢，他便朝孔莎点了点头。

孔莎当即站起身，拿出一份文件，念道：“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授予在座五十九位中医师‘黄州大医’荣誉称号，颁发证书，并每人奖励人民币五十万元。”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几个老中医甚至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五十万，对有些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这些一辈子清贫的老中医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让他们更激动的，不是钱，而是这份荣誉。是市委市政府对他们这辈子行医的肯定。是黄州这座城市，对中医的尊重。

王济春当即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道：“楚书记，白市长，谢谢你们。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奖，今天这个‘大医’两个字，比钱还重啊。”

楚清明站起身，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说道：“该谢的是我们。我代表黄州的老百姓，谢谢你们。”

啪啪！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久久没有停歇。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