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
林放身边从来不缺绝色佳人。
岳梓薇清冷中带着柔媚,白秋水如寒潭映月般素净,若惊鸿温润恬淡,南宫苡萱灵动绝俗。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此刻面对这尊石像,林放还是看痴了。
那张面容的线条柔和到了极致,眉眼鼻唇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如笔,唇瓣丰润而微翘。石像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石头,细腻得如同羊脂白玉,在幽蓝色的晶石光芒下泛着一层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最要命的是那股神韵。
明明是一尊石头刻出来的死物,可那张脸上偏偏带着一种活人才会有的生机。
她的唇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刚开口要说什么话。她的眼睫被雕得极细,细到每一根都能看清楚,微微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林放看得出了神。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尊石像,可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就是挪不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
紧接着,眼前的大殿又消失了。
林放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进去,再次跌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这一次的幻境比方才更加真切。
……
脚下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大地,天空灰蒙蒙的,地面干裂,裂缝中填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像是石头被碾碎后又风化了无数年。整片天地间看不到一株活着的草,听不到一声鸟鸣虫叫,连风都没有,死寂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墓碑。
一道身影从灰蒙蒙的天际尽头走来。
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她的面容与方才那尊石像一模一样,可此刻却是活生生的,眉目间流光溢彩,肌肤在灰暗的天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透着一层柔润的光晕。她赤着双足,玉一般的脚趾点着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极淡的波纹从脚底扩散开去。
女子走到那片荒芜大地的正中央,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了手,双手在身前缓缓画圆。
那动作比方才黑白袍男子的太极圆更缓、更柔,指尖划过的轨迹中洒落出星星点点的翠绿色光芒。
那些光芒落入干裂的地面,裂缝中便钻出了嫩绿的草芽,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分蘖、铺展,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方圆数丈的荒地便覆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新绿。
女子继续画圆。
越来越多的翠绿光芒从指尖洒出,如一场绵绵不绝的春雨,落向四面八方。
荒地上冒出了灌木丛,灌木丛中抽出了藤蔓,藤蔓攀爬缠绕间又有野花在枝头绽开。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清甜的花香。
林放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面色还算平静。
这种程度的造物本事,他也能做到,他的红颜道侣中就有好几个擅长木属性道法的,撒豆成兵、点石成林不在话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林放的表情变了。
那些花草树木继续疯长,越长越高,越长越密。灌木成了乔木,乔木成了参天巨木。巨木的树冠遮天蔽日,树根深入地底数百丈,将整片荒芜大地牢牢抓住。
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缝隙中,有飞鸟扑棱着翅膀钻出来,羽色斑斓,啼声清脆。树根与树根之间的洞穴里,有走兽探出脑袋,有的生着厚实的皮毛,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头上长着弯角。
紧接着,林子里走出了人。
那些人穿着简陋的兽皮与树叶,手持石刀石斧,面容憨厚而好奇。他们走出林子,望着头顶的蓝天与四周的绿树,脸上露出茫然又惊喜的神情。其中几个胆大的蹲下身去,伸手去摸地上那些毛茸茸的草叶,摸了一把又一把,乐得咧嘴直笑。
林放的瞳孔猛地一缩。
草木无灵,这没什么稀奇。
可人不同。
人是万物之灵,一个人从无到有的诞生,牵涉到神魂、命数、因果、轮回,层层叠叠的规则纠缠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哪怕是林放自已,哪怕是中州净土的那些圣君大圆满的强者,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一个人来。
这已经不是在“造物”了。
这是在“定义存在”。
女子没有停下。
她继续画圆,继续洒落翠绿的光芒。
林子越来越密,人越来越多,村落出现了,城池出现了,道路从城池中延伸出去,在密林与山川之间织成一张网。天上飞的不再只有鸟,还有踩着法器的人类修士;地上跑的不再只有兽,还有驯化了牛马的农夫。
一个完整的世界,从无到有,在她的指尖铺展开来。
林放看得头皮发麻。
他以为这就到头了,可那女子迈开步子,轻飘飘地走出了她刚刚创造出来的世界,踏入了世界之外的星空。
星空中等待她的是密密麻麻的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