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千水,月影湖西畔。
湖水本该是清亮的,拂云湖、摘星湖、宿阳湖、开碑湖,这五湖在西洲千水的地界上名声极响,早年间的文人骚客还编过一套“五湖映月”的说辞,说什么月影湖的月色最柔、拂云湖的水汽最轻、摘星湖的涟漪最碎、宿阳湖的波光最暖、开碑湖的浪头最烈。
可此刻站在月影湖西畔的杨紫琼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水面,什么柔、轻、碎、暖、烈全没了,整片湖面泛着一层浓稠的暗红,像有人把一缸陈年的血泼了进去,搅都搅不匀。
湖岸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没几具完整的。
最近的那一拨是拂云湖主门下“云水十三阁”的人,十三个阁主修为从圣君中期排到圣君后期,在西洲千水这片地界上算得上横着走的人物。
此刻十三个阁主只剩了七个,另外六个连人形都拼不全,散落在芦苇丛里的碎块被湖水泡得发白,几只水鸟蹲在旁边的枯枝上,歪着脑袋打量,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鱼”。
杨紫琼收回目光,抬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指尖沾到的血。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大袖衫,袖口绣着金线的云雷纹,腰上系一条玄色革带,下头是一条利落的窄腿裤,踩着一双薄底快靴。
这身打扮搁在别处,多半会被当成哪个大家族跑出来游猎的贵女,可搁在西洲千水,方圆千里的修士只要远远瞅见那抹暗红,第一反应就是掉头跑,跑得越快越好,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不敢有。
“西洲皇杨无双。”
这六个字是三个月前传开的。
最开始是拂云湖的一支商队在月影湖西岸撞上了她,商队领头的圣君后期老供奉仗着自己活了两千多岁,张口就骂了一句“哪来的疯婆娘挡道”。
杨紫琼没跟他吵,也没跟他打,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老供奉整个人从眉心到胯下裂成两半,左右分开倒进湖里,连神魂都没来得及往外跑。商队里剩下的人吓得尿了裤子,跪在湖边磕头如捣蒜,杨紫琼瞥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往后西洲千水这块地方,我说了算。名号就叫西洲皇杨无双。”
商队屁滚尿流地跑了。
三天之后,拂云湖主带了三百号人围上来,杨紫琼用了一盏茶的工夫把三百号人杀剩了三十个,拂云湖主本人的脑袋挂在拂云湖西码头的旗杆上,挂了整整七天。
从那天起,西洲千水但凡长了耳朵的修士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月影湖来了个杀神。第二,这杀神自称西洲皇杨无双,谁不服谁死。
不服的人前前后后凑了七八拨。
沧浪河、千钧河、炎冰河、追魂河,四条大河上的顶级道统联合起来办过一场“诛魔会”,凑了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老祖五位、第二梯队的长老二十来号,外加各河道统门下精锐弟子三百余人,在炎冰河与追魂河交汇的九曲滩上摆了座“四象锁天阵”,打算把杨紫琼堵在里头炼化。
杨紫琼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月影湖边上烤一条从湖里捞上来的银鳞鱼,鱼皮烤得滋滋冒油,她撕了一条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起身拍拍手,一个时辰之后到了九曲滩,一脚踩碎了阵眼,两巴掌拍死了五个老祖,剩下的人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