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无咎的身体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僵立在沙丘顶上,可那具身体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金不换冲到一半,双臂上的金铁光泽从黄铜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暗沉沉的黑。
他最后迈出的那只脚落在了沙地上,脚掌下的沙粒甚至没来得及下陷,因为他整个人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如同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往前倒下去,砸在沙面上,碎了。
对,碎了。
那具原本硬如金铁的肉身,在落地的一刹那碎成了满地的灰白色粉末,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蝎青娘的黑纱底下涌出一股灰白色的烟,烟散尽之后,沙地上只剩下一团皱巴巴的黑纱和一条掉在旁边的毒鞭。毒鞭上的倒刺还在,可淬在倒刺上的毒血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毒性,如同清水。
蛇无影化成的血雾在半空中凝了一瞬,随即像被风吹散的炊烟般淡了,淡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隼长空跑得最快,可死得也最快。他的身形刚掠出十丈,双腿上的风隼翎羽便黯淡下去,两只靴子从脚上脱落,人还在往前冲,可冲出去的只是一具空壳,壳子在空中散了架,靴子掉在沙地上,一只朝上,一只朝下。
熊撼地冲得最猛,死得最壮烈。
他两步就冲到了楼船前,然后一步栽进沙子里,庞大的身躯在沙面上砸出一个深坑,坑里的人形轮廓在几个呼吸之间变得模糊,最终被风沙填平了。
鸦火城那裹红头巾的老者,铜葫芦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沙地上弹了两弹,葫芦嘴里的火苗噗嗤一声灭了。老者本人站在原处,保持着抛葫芦的姿势,可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了。
七位城主,外加他们带来的数百号精锐,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惨叫,没流一滴血,没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就这么没了。
沙丘上的沙尘还在飘,楼船底下的风旋还在转,赤色沙漠的日光还毒辣辣地照着。
……
林放收回右手,掌心的黑白阴阳鱼淡了下去,缩回体内。
“走吧。”他转过身,对着甲板上一张张愣住的面孔,语气跟方才说“来了”的时候一模一样,“金字塔还等着呢。”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息。
岳梓薇最先回过神来,她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紫宝石似的眼珠子盯着林放看了好几息,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方才那手……就是太极魔源?”
“嗯。”林放往船头走,“头一回拿来打架,还不太熟。”
“不太熟就把七个城主全抹了?”宁雨儿从沐雪儿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比平时高了两调。
“他们太脆了。”林放耸了耸肩,“我本来只打算试试能不能截断一个人的生机,谁知道一口气全截了。”
白秋水把方才凝出来的冰蓝剑芒收了回去,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她盯着林放掌心的目光比平时久了几分:
“你这太极魔源,截的是生机,给的是死亡。阴阳一颠倒,生就变成了死。可那些人的肉身和神魂呢?”
“没了。”林放回答得干脆,“生死逆转的时候一块儿化了。你方才也看见了,连渣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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