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和白秋水同时眯了眯眼。
林放的剑道修为有多深,她们比谁都清楚。
中州净土那几场硬仗打下来,剑意随手一甩就能劈开圣君大圆满的护体道韵,可此刻他只取了这么一丝,分寸拿捏得跟绣花针似的。
林放把岩心剑意草掰碎了,一截一截往蛊虫嘴里塞。
那蛊虫起先还缩着身子不肯吃,林放指尖在它背壳上轻轻一弹,弹进去一缕温润的纯阳之力,蛊虫浑身一颤,灰褐色的甲壳亮了一亮,张嘴就把草屑吞了进去。
喂完草,林放把右手食指悬在蛊虫头顶半寸处,那缕银白剑意凝成一根丝线,从蛊虫背壳正中的缝隙里缓缓灌了进去。
蛊虫吞了剑意,身子猛地弓起来,甲壳表面噼里啪啦地裂开十几道细纹,疼得在案面上直打滚。
林放不慌不忙,左手又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火红矿石,捏碎了撒在蛊虫身上,那些碎屑碰到甲壳裂缝便融了进去,把口子糊得严严实实。
“蛊虫蜕壳的时候最脆弱,得拿材料护着。”
林放一边动手一边说,语气不紧不慢,“火晶矿粉能补壳,冰魄石粉能稳脉,风灵石粉能提速。看你要炼什么路子,就备什么材料。”
说话间那只蛊虫已经滚了十几圈,忽然身子一挺,背壳从正中裂开一道大口子,一只通体银白、头角峥嵘的新蛊虫从旧壳里挣了出来。
新蛊虫约莫两寸长短,浑身覆着一层细密的银白鳞片,鳞片边缘生着极薄的锋芒,头部长出一对短角,角尖各凝着一粒针尖大的金芒。
它往案面上趴着,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被切割得嘶嘶作响,灯焰被无形的剑气逼得往旁边歪了半寸。
“七转,剑炎蛊。”
林放拿手指头拨了拨那只新蛊虫的脑袋,小家伙张口咬住他的指尖,没使劲,拿牙磨了两下就松开了,肚皮贴案面蹭来蹭去,倒是比方才那只五转蛊精神了十倍不止:
“壳硬,牙利,吐息带剑意锋芒,近距离一口能咬穿圣君后期的护体道韵。离远了也能喷剑气,但准头差点,得再养养。”
冰儿看得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摸那只剑炎蛊,小家伙认生,扭头冲她龇了龇牙,被林放屈指在脑门上弹了一下才老实下来。
“别急着上手,先看明白。”林放把剑炎蛊拨到一边,让它在案面上自已爬着熟悉环境,“炼蛊其实不难,关键三样东西。一是蛊方,二是蛊材,三是修士自身的力量。”
冰儿掰着手指头数:“蛊方、蛊材、力量……然后呢?”
“蛊方可以自已配。”
林放掰了一块茶案上掉下来的碎木片在手里搓着,“没人规定蛊方非得怎么写,你往里头搁什么材料、按什么顺序搁、搁多少,全凭自已琢磨。琢磨对了,炼出来的东西就强;琢磨岔了,蛊虫炼废了也是常有的事。但反过来讲,正因为没有定式,才有机会捣鼓出别人见都没见过的蛊虫。天苗部落那只光阴蛊,不就是天苗部落的老祖宗瞎琢磨出来的?”
白秋水若有所思地拿指尖点了点案面上的寒髓蛊玉瓶:“蛊材就是本体蛊虫加上各种天材地宝。咱们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对。”林放笑了笑,往矮榻靠背上一仰,“你们俩在太古神域跟了我这么久,储物戒里攒的灵矿、圣药、妖兽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放开手脚用就是了。至于最后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自已的胸口,又指了指二女,“修士自身的力量。你炼什么蛊,就往里头灌什么道韵。冰儿修寒冰之道,炼出来的蛊虫自然往冰属寒属上偏;秋儿修天若有情之道,蛊虫的脾性也会随你的道韵走。”
冰儿听到这里早就按捺不住了,一骨碌从榻上翻起来,蹲到自已的材料堆前头翻翻拣拣,嘴里念念有词:“寒冰之道……那我要一只冰蛊。不对,光冰没意思,得加点毒……加点快……加点狠……”
她从材料堆里拎出一块蓝汪汪的冰魄石,又摸出一瓶从古魔山脉顺手灌的暗影魔露,再翻出一根从赤色沙漠金字塔里捡的恶魔真兽骨刺,三样东西并排一搁,琢磨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白秋水比冰儿从容得多。
她先把寒髓蛊的玉瓶打开,取出一只六转寒髓蛊做本体。这只蛊虫通体乳白,形状像一滴被冻住的露珠,趴在瓶底一动不动,可瓶壁内外结着厚厚一层霜花,灯焰离着半尺都被逼得缩成豆大一点。
白秋水又从袖中摸出三块品相极佳的冰魄石、一小瓶极北冰原产的万年寒髓、两片从九幽小世界带出来的寒玉莲瓣,在榻上依次排开,随后闭目凝神,指尖涌出一缕清冽如深潭的道韵丝线,往寒髓蛊背壳上贴了过去。
林放看二女都动上了手,便没再多话,自已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转开了另一件事。
剑炎蛊虽好,可那是给冰儿和秋儿打样用的,他林放自已要炼什么蛊?
有情道是他的根基,可拿有情道去炼蛊,蛊虫该往哪个方向长?
情之一字包罗万象,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总不能炼出一只哭哭啼啼的蛊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