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
赵霆弘的嘴角颤动了一下,充斥着对妻子的不可置信。
却见始终不肯后退半步的李容华,深吸了口气,便为楚月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她发红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了爱慕半生的丈夫,只余心寒和自嘲罢了。
从心脏,连带着掌心,不再是从前的悸动,而是寸寸遍布的寒意!
“我李容华,今日当着族亲的面,与你赵霆弘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赵蔓蔓则和三个阿姐表明了情况,俱都难以接受现实带来的痛苦。
“夫人,不可!”族老匆匆赶来喊道。
李容华冷笑了一声,抬起下颌,怒指赵霆弘。
“他赵霆弘,虚情假意,也配让我顶着你赵家的门户?!赵霆弘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不得善终不得好死永世堕入畜生道!而今,他金屋藏娇,所育之子,已经十六了!”
只比她的三女儿小一个月!
这意味着,她尚在月子之中,丈夫就与她人寻欢作乐了。
赵霆弘心虚又愤怒,恼李容华在外全然驳回了他的面子和尊严!
“曙光侯,请你彻查章瓷一事,我不信赵霆弘的为人,也愿信你几分说辞!”
李容华转身,对着楚月作揖,铿声道:“但凡事都要讲究真凭实据,绝非空穴来风,更要有始有终。若赵府上下未曾搜到章瓷,烦请君侯,对赵府上下,道歉!”
做人要善始善终。
她既嫁进了赵府,操持多年。
也要有个稳妥的了结。
赵霆弘的感情不值钱,但府上不少人,对她有过几分真心。
“自然。”楚月点点头,看了眼段清欢,目光再扫过三万破阵军,眼眸一暗,陡然下令挥手道:“搜——”
段清欢盛气凌人,压抑着沉怒,率领破阵军直冲赵府。
赵霆弘来不及作他想,只得冲上前拦着,“你敢!”
段清欢一脚踹到了赵霆弘的小腹,踹得赵霆弘身如弯弓,眉头痛苦紧皱,吐出了一口鲜的血。
“你看我敢不敢!”
段清欢的血色战斧,直接凌空劈下,堪堪停在了赵霆弘的面门。
“狗东西,记住了,敢动我的人,本将必和你不死不休!”
段清欢冷笑了一声,踏步进入赵府。
赵家精锐还想拦着。
楚月指腹抚摸了一下眉梢,淡淡道:“违令者,杀无赦。”
再无人敢拦着破阵军!
上官溪神情紧张地凝视着这一幕。
看到了吧!
在座的诸位可要有目共睹。
好好瞧着这滥用权力的武侯,怎配高坐明堂得军衔享万民俸禄?!
他定要大做文章,借题发挥把叶楚月踩在脚底下。
不过……
上官溪疑惑了一瞬。
段清欢如今的实力,居然在赵霆弘之上吗?
楚月虚眯起眸子,望着段清欢冲进了赵府。
在武侯府的日子里,她用秩序道场和万象塔,让段清欢、萧离、屠薇薇、夜罂几个师姐,实力突飞猛进。诚然,也有永夜一战打下的夯实基础,否则实力都是假象。
“蔓蔓。”李容华眸色凉薄地看着兵荒马乱的赵府,“取为娘的墨宝来。”
“是!”
赵蔓蔓急忙前去。
文房四宝取来,大女儿为母亲铺了一张案牍。
老二磨墨。
老三将狼毫奉给母亲。
李容华取过狼毫,蘸墨写下一纸休书。
落笔之际,一滴泪,洇在宣纸的尾端,如给这不忠不义的婚姻写下了不完美的句号。
她抬起手背拭去眼尾的泪痕,将休书砸在了赵霆弘的脸上,傲然道:
“你我夫妻,今生缘尽,来世不见。”
她满腔赤诚的爱意,只给出一次。
如孤注一掷的豪赌。
输了,她认便罢。
赵霆弘擦了擦嘴角血液,腹部被段清欢踹了一脚还隐隐作痛。
他来不及疼痛,便追上去拽着李容华的袖子。
“容华,我何错之有?这赵府当家主母的位置,难道不是你在坐着?你生了四个女儿,我从未有过纳妾的想法,更没想过休了你。试问天下好儿郎,有几个能做到?我承诺的,我都做到了!我寻阿杳并非是为了作乐,是为了传宗接代,难道你要我赵霆弘就此绝后吗?!祖宗规训,男儿天地,自古如此!我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些话,是赵霆弘从前未曾说过的。
也是他不敢说的。
这休书撕破了脸,方才红了眼。
他不甘心。
他何错之有?
楚月施施然地望着这一幕。
御刀山三长老嗤笑了声,说:“真不是个东西,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自已违背承诺,失了男儿志气,还要拉着全天下的男人来垫背,这天底下的好男人是都死绝了吗,只剩下些烂货来衬得你冰清玉洁。”
“小声些,莫要背后说人是非。”
二长老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须,干咳两声提醒。
三长老茫然,理直气壮。
“我行端坐正,何曾背后说人是非,我这不是当人面说的吗?”
“别被赵家主听到了,赵家主不要面子的吗?”二长老又说。
三长老撇撇嘴,无奈顺从道:“行吧。”
赵家主:“………”御刀山的几个蠢货,真当他眼盲心瞎两耳失聪了吗?
“绝后?”
李容华盯着他的眼睛,笑了。
两行清泪流下。
流进她弯起来的嘴角,又苦又咸是多年付诸东流谁的恨。
“我生了四个女儿,你说,我让你绝后!”
李容华笑着说:“好,好好好。”
不撕破脸一回,方不知枕边人的嘴脸。
“我不是此意,你为何要揪着不放?”赵霆弘怒问。
李容华甩开了他的手,泪光潋滟的脸,多了一抹阴狠之色。
“赵霆弘,从今日起,我四个女儿,都随我李容华姓,上我李容华的谱!”
“但你李家族谱,从不写女儿之子!”赵霆弘觉得李容华是疯了。
“那就从我李容华开始,单开一页。我李容华做祖宗便是!至于你,我当你赵霆弘死了!”
李容华看着他的视野里,尽是恨意。
怎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