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从喷嚏的频率和间隔,大致判断出陆铭此刻的愤怒程度。
依这几日的频率看,这回是被气得不轻。
他能想象陆铭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先是愣住,然后脸色铁青,然后暴跳如雷地骂他,骂完了还觉得不解气,估计还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这小子气昏了头的时候,是什么都顾不上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陆铭在京城里替他挡着的,不仅仅是郑源的算计,还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污秽语,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最受不得这种委屈。他能忍下来,已经是极大的成长了。
沈江离将黛玉的信重新折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京中的事了结了,他回京之后,要怎么跟郑家好好清算这笔账,有些话,说出口了,就要付出代价。
小灰忽然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锐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警觉到了什么。
沈江离也听到了――帐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急,不是巡逻的士兵,是暗卫,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盯着帐帘。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浑身还带着夜色的凉意。在沈江离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双手递上。“陆大人密信,呈大人亲启。”
沈江离接过包裹,没有立刻打开,先问道:“你从京中来?路上可顺利?”
“回将军,一路顺利,无人追踪。陆大人吩咐,此物须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沈江离点了点头,暗卫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如同一滴墨水融入黑夜,消失无踪。
帐中恢复寂静,沈江离借着灯光,打开包裹,露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机关小木盒――这是陆铭闲时最爱捣鼓的东西。
他仔细检查了油纸的封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开启过的痕迹。方熟练的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两张纸:一幅折叠得极为工整的图纸和一封信。
他先展开那幅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是一幅京城布防图,陆铭画得很细,有的地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重点标注出的几处城门、箭楼、粮仓、水源,以及几条隐秘的暗道出口,无一不是要害之地。尤其是其中一条暗道,竟然直通皇城外围的一处废弃水井――这条暗道,连他都不知道。
沈江离的目光在图上游走,一寸一寸地仔细看过,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脑中。他知道,这幅图绝不可能是陆铭从郑源书房里光明正大带出来的,只能是那小子凭记忆默画下来的。这份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他当年一手训练出来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他放下城防图,又展开那封信。陆铭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笔画间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杀气,却又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信中详细叙述了郑源的计划――与北狄勾结,里应外合,完婚后将他调回北疆,借北狄之手除掉沈江离,夺取北疆兵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