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翻动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询问。

陆铭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王子腾现在虽然已经开始准备了，但他还很谨慎，不敢有大动作。如果我们现在收网，确实能抓到他，但能抓到多少，不好说。他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党、那些尚未暴露的棋子，很可能就会趁机溜走，断尾求生，日后又会在别处冒出来，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也更加笃定了几分：“所以，不如我们不急着收网。给他一点空间，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让他去拉拢更多的人，让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鱼，一条一条地浮出水面――他拉的越多，网里兜住的就越多。等到他以为人手齐了，觉得自己已经聚集了足够的力量，可以放手一搏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说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属于冷静猎手般的笃定：“到那时候，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看向沈江离，等待着他的回应。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沈江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陆铭脸上，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忽然发现，陆铭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只会嘻嘻哈哈的少年了――他学会了谋篇布局，学会了忍耐和等待，学会了用更长远的眼光来看待一场博弈。

这种成长，比打赢一场仗，更让沈江离感到欣慰。

沈江离的目光落在那盏烛火上，仔细的权衡陆铭方才的那番话：“你知道让他拉人意味着什么？”

陆铭点头，“知道，意味着王子腾会有更多时间布局，会有更多机会试探，会有更多的信送出去，更多的人被拉进来，意味着整个计划会有更多变数，更多不可控的地方。可也意味着，等收网的时候，收的不只是一个王子腾，是他背后那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网。”

沈江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让他拉的每一个人都落进咱们的眼里？”

陆铭笑了，“京营那边的暗桩我已经在布了，王子腾的每一封信送出去，我都会知道；贾家和史家那边的动向我也有派人盯着；还有那些旧部，调令一动，我就能收到消息。我现在有七成把握能让王子腾拉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剩下三成我会尽快补上，不会让它变成漏网之鱼。”

沈江离将茶盏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你想过没有，他如果拉动了不该拉的人？”

陆铭愣了一下：“不该拉的人――比如？”

沈江离没有直接回答：“军中旧部可以拉，贾家史家可以拉，可如果他动了不该动的那条线，这盘棋就不是我们一家在下。”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收网的时机得卡在他动那条线之前。他拉亲戚、旧部，都可以――只要他还没跨过那一步，咱们就能收。”

沈江离没有再追问，犹豫了一瞬，点头道：“那就让他拉。等他拉够了，我们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