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天,爹都会带我和娘去灵隐寺看桃花。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像粉色的云。娘穿着水红色的衣裙,站在桃花树下,美得像画里的人。爹就画她,一幅又一幅,说要把娘最美的样子,都画下来。”
“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西湖泛舟。采莲女撑着船,在荷塘里唱歌,歌声清越,传得很远。娘也会唱,她的声音很柔,很好听。爹就坐在船头,听着,笑着,眼中只有娘一个人。”
“秋天……秋天的时候,爹会带我去枫林。枫叶红了,像火一样,烧红了半边天。娘说,枫叶像血,太凄艳,她不爱看。可我爱看,我觉得那红,红得热烈,红得决绝,像……像生命最后的光芒。”
“冬天……江南的冬天不太冷,偶尔下雪,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娘身子弱,受不得寒,爹就在屋里生了炭火,陪着娘,读书,写字,画画。我就在一旁,看着他们,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她说得很慢,很细,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竟清晰起来,像一幅幅画,在眼前展开。沈江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江南水乡,桃花烟雨,才子佳人,琴瑟和鸣。那是黛玉曾经拥有过的,最美好,也最短暂的幸福。
“后来……娘病了。”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病得很重,请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爹整日整日地守着她,眼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却无能为力。娘走的那天……”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山路上,很快被尘土吸收。沈江离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着。
“娘走之后,爹就变了。”黛玉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娘的画像发呆。一年后,他把我托付给外祖母,几年后,爹也病重,我回扬州,他说‘玉儿,爹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然后……他也走了。”
她说完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软在沈江离怀里。沈江离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都过去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岳父岳母在天有灵,看见你现在过得好,会安心的。从今往后,你有我,有这个家,有我们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还含着泪,却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柔,很满足,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夫君,”她轻声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沈江离摇头,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遇见夫人,才是我的福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山路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最重的依靠。那些过往,那些伤痛,都过去了。未来,还很长,有彼此相伴,再长的路,也不怕。
次日,早朝过后,赵珩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御书房批阅奏折,而是遣高无庸传话,让沈江离和陆铭到御书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