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拖,到签收回执摘要。
一条记录夹在一堆冻品签收里,字体小得差点滑过去。
7月27日0720,贵阳南明区xx物流园签收。
品类:冻品。
发车地:宜宾分仓。
发车时间:7月26日1740。
何必把那一行放大。
鼠标滚轮滚过头,又退回来。
1740。
他点开图片文件夹。
第一张是台账封面,a4大小的本子,封面手写:
川蜀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宜宾分仓?出车日志?2023年7月。
照片拍得很清楚,连封皮边角卷起来的毛边都能看见。后面的每一页都有日期、车号、司机、目的地、发车时间。
七月一号。
七月四号。
七月六号。
何必一张一张翻,规律很稳。二、四、六,偶尔多一条川内短线,贵阳都卡在正常日子里。
翻到七月二十六那页,他手指停住。
那一页比前面皱,靠装订线的地方有一道压痕。字迹也不一样,前面几页的字偏瘦,这一行字写得重,像笔尖压得很深。
7月26日。
加班车。
1740。
车号:川q?f7823。
司机:周国平。
目的地:贵阳南明区xx物流园。
备注:临时加车,李经理安排。
何必盯着“李经理”三个字。
外面有人敲门。
“何必?”苏晚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我泡咖啡,你要不要?”
“不要。”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
门外静了一下。
“那我放门口。”
脚步声走远。
何必低头,给老韩发:
“李经理是谁?”
老韩回得快。
“宜宾分仓调度经理,李志勇。上个月离职。”
“能联系?”
“能试。让人找他聊几句,一千。”
“问七月二十六那趟加班车是谁安排的,车上装了什么。”
“成交?”
何必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口那杯咖啡还没拿,苦味已经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点。
“成交。”
消息发出去,他才起身开门。
纸杯放在地上,杯盖边缘有一圈水汽。苏晚晴人不在门口。
何必把咖啡拿进来,喝了一口。
没加糖,苦得他皱了下眉。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看那张台账。
1740从宜宾发车,到贵阳南明区,正常走高速,怎么也得几个小时。可陈秀梅那条短信是1907到1908从南明区基站出去的。
一个半小时。
车到不了。
除非发短信的人本来就在贵阳。
或者,短信和车不是同一件事。
又或者,车上有别的东西,能把这两件事拴到一起。
何必把咖啡放下,拿着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他在“加班车?”下面写:
7.261740加班车。
川q?f7823。
周国平。
贵阳南明区xx物流园。
李志勇,已离职。
写到最后一行,他没有再画大箭头,只把“1907”那个时间圈了一下。红圈太用力,笔迹压得很深。
手机又震。
何必以为是老韩,拿起来才发现是周明轩。
“周二晚上七点,老地方?”
何必回:“好。”
几秒后,周明轩又发:
“最近忙什么?听说你跑了趟宜宾?”
何必看着这句,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听说。
从谁那儿听说?
他删掉原本打出来的“外拍”,重新输入:
“帮朋友拍个品牌片,烈火牛肉。怎么了?”
周明轩:“没事,问问。周二见面聊。”
何必把手机放回桌上。
桌面上那杯咖啡还冒着一点热气,苦味散得很慢。
周明轩不是会闲聊的人。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用“听说”两个字闲聊。李国辉那边知道他去了宜宾,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知不知道他去了物流中心。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打了一半,又删掉。
最后只写了三个小标题。
光辉项目。
杨志刚。
不碰的事。
第一栏下面,他写:三家新店,品牌延展,供应链镜头可作为后续素材。
第二栏下面,他写:只提名字,不提台账。
第三栏,他停了很久。
最后写:
陈秀梅。
老韩。
7.26加班车。
一个字都不说。
保存。
文档名他没有用“饭局策略”,只命名为“周二”。
临近中午,客厅里又有动静。林小雨在问苏晚晴中午吃什么,苏晚晴说随便,林小雨立刻回:“随便最难做。”
何必没出去。
他给老韩发:
“李志勇那边,尽快。”
老韩回:“好。”
何必放下手机,站到白板前。
白板上人名越来越多。赵凯、张世荣、邓国辉、李国辉、杨志刚、李志勇,旁边还有陈秀梅。每个名字之间都有线,但线并不都连得稳。有些是纸面证据,有些只是时间挨得太近,有些还只能算脏水边上的脚印。
他看了一会儿,把刚才那张台账照片打印出来,贴到白板中间。
红笔圈住“加班车”。
又圈住“李经理安排”。
照片纸贴上去时,胶带没压牢,右下角翘起来一点。
何必抬手按住。
过了几秒,纸角又慢慢弹起来。
他盯着那块翘起的角。
车号在纸上。
司机在纸上。
发车时间也在纸上。
可那辆车上到底装了什么,还是空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