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找不到她。”周明轩看着他,“穿皮鞋的人也没找到。”
茶馆外有摩托车经过,声音从门口滚过去,又很快远了。
何必问:“张建国知道货是什么?”
“他至少知道接的是什么。”周明轩说,“整条线上,发货端有一个人知道,接货端有一个人知道。发货端是谁,我还没摸到。接货端,大概率就是他。”
“大概率?”
“我不是神。”
何必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
“这么急?”
“回去看。”
“何必。”周明轩叫住他,“你要去重庆?”
何必没有回答。
周明轩看了他几秒。
“那就多当心。”
出了茶馆,风有点凉。
何必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抽烟。手摸到烟盒,又放回去。
他上车,关门,反锁,才拆开文件袋。
a4纸一叠。
张建国最近七天通话记录。
号码被遮掉前后,只剩中间四位。时间和时长完整。
何必一页一页翻。
白天电话很乱。
司机,仓库,货运公司,还有几通私人号码。
晚上的记录倒是干净。
每天一通。
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十到十五分钟。
中间四位:0912。
9月28日那天不一样。
0112。
14分20秒。
何必用指甲在那一行旁边压了一下。
比前几天晚了快两个小时。
他没有急着判断。
继续翻到最后一页。
9月28日1541。
被叫。
43秒。
中间四位:0230。
何必盯着0230看了半分钟。
然后把文件袋重新封上,发动车。
回别墅的路上,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
“东西到了。书房。”
又补了一条:
“素禾试拍下周三。明天我可能去重庆,周三前赶不回来,你和小雨盯一下。”
苏晚晴只回了一个字:
“好。”
何必到家时,客厅灯亮着。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书摊在膝盖上,半天没翻页。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
“拿到了?”
何必拍了拍内袋。
“书房。”
两人上楼。
何必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先说几件事。”他说,“号码不全,只能看中间四位。周明轩确认,张建国大概率是重庆接货端。叙永那边有人在打听渝b车。穿皮鞋的人也在找梅姐。”
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
“陈秀梅?”
“嗯。她七月底见柳小娟,之后去重庆,8月10日最后一次出现在菜园坝火车站。”
苏晚晴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然后消失?”
“周明轩这么说。”
苏晚晴把纸取出来。
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时,指尖停住。
“这里。”
何必走过去。
9月28日,0112。
14分20秒。
0912。
“前面几天都在十一点多。”苏晚晴说,“这次晚了。”
“两个小时。”
“如果他们知道有人在看,就会改时间。”她说完,又自己皱了下眉,“也可能只是那天晚了。”
何必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没把话说死。
这是好事。
她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
9月28日,1541。
被叫。
43秒。
0230。
“0912是那个冷库附近。”苏晚晴说,“这个0230不一样。”
“市区号段。”
“谁会在下午打给张建国?”
何必没答。
他想到柳小娟那八次023座机通话。
想到8月21日2340。
又想到08220914里那个女人压低的声音。
苏晚晴看着他:“柳小娟?”
何必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到台灯下。
“可能。”
“她不是被盯着吗?”
“被盯着也能有四十三秒。”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接。
四十三秒。
能说一句“有人查你”。
也能说一句“救我”。
也可能只够喘几口气。
何必把纸放下。
“我明天去重庆。”
苏晚晴抬头。
“找张建国?”
“先找接货点。”
“我跟你去。”
“不行。”
“我知道。”苏晚晴说,“边界。”
她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不像服气。
何必没有解释。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转回来。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重庆以后,每天给我一条消息。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消息,我报警。”
何必看着她。
“别说不行。”苏晚晴说,“这不是商量。”
过了一会儿,何必点头。
“可以。”
她把通话记录重新整理好,装回文件袋。
“那我今晚把0912和0230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先整理出来。”
“只查公开信息。”
“我知道。”
苏晚晴抱着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停住。
“何必。”
“嗯。”
“别把所有事都留到没法收拾的时候才告诉我。”
何必没有马上回答。
苏晚晴也没有等,带上门出去了。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何必拿起手机,给周明轩发:
“明天我去重庆。”
三秒后,周明轩回:
“多当心。”
何必关掉屏幕。
窗帘还没拉,外面夜色压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只剩那一行。
9月28日。
1541。
43秒。
0230。
那四十三秒里,柳小娟到底说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