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我再给你一张照片。看完别问我为什么盯张建国。”
“什么照片?”
“张建国和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你自己查。”
电话挂断。
何必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开始往暗里走,冷链公司门口的岗哨换成了一个深色夹克的中年人。那人靠在墙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压缩包。
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出货单照片。纸面拍得有点歪,边缘压着一只手,指甲剪得很短。
日期:9月30日。
发货地:重庆渝北区华强冷链。
收货地:重庆九龙坡区华龙仓储物流中心3号库。
收货人:魏建国。
备注:手写单,未录入系统。
何必的目光停在“魏建国”三个字上。
张建国。
魏建国。
只差一个字。
太像巧合的东西,通常都不能当巧合看。
他点开第二张。
照片背景是仓库门口,光线很硬,应该是白天。张建国穿深蓝色工装外套,左手搭在旁边一个男人肩上。
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也穿深蓝工装。左眉上方有一道疤,疤不长,但很显眼,像把眉毛从中间断了一下。
两个人站得很近。
不是临时合影的距离。
何必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老刘把这张照片给他,不会只是让他认脸。
何必打开和苏晚晴的聊天框,字打了几次,又删掉。最后只发:
“查一个人:魏建国,重庆九龙坡区华龙仓储物流中心。另有照片。”
他把两张图片转过去。
苏晚晴三分钟后回复:“收到。”
又过了十分钟。
“工商信息里没直接查到魏建国。华龙仓储物流中心是大型园区,3号库租赁方登记为重庆华强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法人张建国。”
何必看着这条消息。
张建国用自己的公司租库,再让“魏建国”收货。
如果魏建国是假名,这张单子就太敷衍。
如果魏建国是真人,事情就更麻烦。
何必点了根烟。
烟进喉咙时有点辣,他咳了一声,把窗缝又拉开一点。楼下有人在炒辣椒,味道顶上来,和烟味搅在一起。
冷链公司门口,白色凯美瑞的车灯亮了一下,又灭。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今晚去九龙坡。
手机又震。
苏晚晴:
“照片里的男人,我用公开图片和缓存搜了一遍,只能说相似,不敢确定。”
下一条:
“2019年,九龙坡一仓储物流中心有过经济纠纷通报。涉事人姓名:魏建国。通报正文已删,只剩缓存快照。照片相似度大概78%,左眉疤一致。”
何必夹烟的手停住。
魏建国不是假名。
至少有人用这个名字,在九龙坡的仓储圈里留下过痕迹。
通报被删。
经济纠纷。
仓储物流中心。
这些字一个个摆在屏幕上,不像线索,像被人擦过以后没擦干净的印子。
何必把烟摁灭,打开地图。
老周旅馆到华龙仓储物流中心,四十七分钟。
到龙湖花园,十九分钟。
到张建国公司楼下,走路八分钟。
三个点在地图上亮着,像三颗钉子,把他钉在306这间小房间里。
窗外,白色凯美瑞终于动了。
张建国从公司出来,手里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岗哨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上车前,抬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何必没有躲。
窗帘缝很窄,屋里没开灯。
凯美瑞驶出街口。
他把两张图片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把那份出货单单独备份了一份。
老刘的号码已经没用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是要不要交易。
是先去3号库,还是先把那个左眉有疤的魏建国翻出来。
何必看着手机里那张合影。
照片上,张建国的手搭在魏建国肩上。
那只手很自然。
自然得像两个人早就一起扛过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