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何必被手机震动叫醒。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顾思琪发来的消息：“醒了没？有发现。”
何必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他看了眼时间，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回了个“马上”，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廊里很安静。苏晚晴的房间门关着，听不见声音。楼下的客厅还亮着灯，林妙妙大概又熬了一夜。
何必走进客厅时，看到林妙妙蜷缩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眼睛通红。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声音沙哑：“何哥，你醒了。”
“一宿没睡？”
“眯了一会儿。”林妙妙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评论区不太对劲，凌晨三点突然涌进来一批号，全部是在刷‘支持苏姐勇敢站出来’的。”
何必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水军？”
“不像。”林妙妙把手机递过来，“ip地址分布很散，账号注册时间也有长有短，不像是同批水军号。有些还是三年前注册的老号。”
何必接过手机，快速滑动屏幕。从凌晨三点开始，评论区确实涌入了一批新留，语气各不相同，有的写得很长，有的只是简单一句“苏晚晴加油”。他翻了几十条，忽然停住。
有一条留写着：“五年前我在华光文化做过财务，有些话现在能说了。”
这个账号注册时间确实是五年前，头像用的是普通风景图，没有其他发帖记录。何必把手机还给林妙妙，说：“这个账号你私信一下，问问具体细节。”
林妙妙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已经发了私信，还没回。”
“继续盯着。”何必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苏晚晴应该快起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苏晚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走下来，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颜，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早。”她朝何必笑了笑。
“早。”何必指了指厨房，“厨房有面包和牛奶，你先吃，吃完我送你过去。”
苏晚晴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去的话太扎眼了。”
何必本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现在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出现在律所门口反而容易引发注意。
“也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张律师的地址发给她，“八点到律所，拿完材料直接送过去，记住是交给张律师本人。”
苏晚晴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何必又说，“路上如果发现有人跟着，马上给我打电话，东西先不要送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不是每件事都想到最坏的结果？”
“习惯了。”何必也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苏晚晴吃完早餐后出了门。林妙妙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声说：“何哥，你觉不觉得苏姐今天精神头特别好？”
何必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随口回道：“有吗？”
“有。”林妙妙坐直身子，“前两天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说话也小心翼翼的。今天早上那笑，是真心在笑。”
何必没接话。他当然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苏晚晴的变化从他告诉她可以反击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像一个人忽然找到了支点，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门铃突然响了。
何必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顾思琪，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没睡？”何必侧身让她进来。
“睡不着。”顾思琪走进客厅，看到林妙妙缩在沙发上，没有打招呼，直接坐到餐桌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何必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那个证人。”顾思琪说，“我查了，大概率被买通了。”
何必坐下来，手指搭在桌面上：“说详细点。”
顾思琪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一边划屏幕一边说：“我昨天查了王德荣那条线之后，又顺着华光文化那笔六十万支出往前推，发现之前有一个叫马刚的人，是华光文化合作过的一个项目监理，去年因为工程问题跟华光闹翻了。”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何必：“这个马刚，就是张律师那边联系到的关键证人。”
何必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查了马刚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顾思琪把手机推过来，“三周前，他的个人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入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入账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转账账户是个空壳公司。”
何必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截图。流水显示那笔钱确实是在深夜到账，而转账方的公司名称他从未见过。
“我查了这家公司。”顾思琪说，“注册地址是城郊一个老旧小区的住宅，法人代表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明显是挂名的。公司注册时间正好是一个月前，注册资金一百万，实缴是零。”
林妙妙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所以这是一家专门用来转账的空壳公司？”
“大概率。”顾思琪收回手机，“马刚本来是张律师那边最有信心的一个证人，因为他跟华光有真过节，能做不利于华光的证。但如果他被买通了，庭审的时候他要么翻供，要么不出庭。”
何必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沉闷。林妙妙偷偷看了一眼何必的表情，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证人被买通了，证据再硬也白搭啊。”
“证人不是唯一的牌。”何必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陈耀华能买通马刚，说明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了。他在堵口子。”
顾思琪皱着眉：“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等庭审那天再亮证据，万一马刚那边出事，整个案子就悬了。”
“不。”何必坐直身体，“明天才提交抗辩材料，证人问题我们可以在这个阶段处理。先让张律师那边去确认马刚的态度，如果他真的被买通了，我们可以申请更换证人或者补充证据链。”
他看向顾思琪：“你昨晚查到这些，确实帮了大忙。接下来继续深挖这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看能不能找到陈耀华直接参与的痕迹。”
顾思琪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不甘：“我就是觉得，明明证据已经很清楚了，偏偏证人这边出了岔子。”
“博弈就是这样。”何必说，“你走一步，对方也会走一步。关键是看谁走得稳。”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苏晚晴应该已经到律所了。
“妙妙，评论区那些真实支持的声音，你继续维护。如果有新的老号发帖，尽可能联系上。”何必站起来，“琪琪，空壳公司那边如果有新的线索，给我发消息。”
“你呢？”林妙妙问。
何必拿起外套：“我去趟楼下便利店，顺便想想怎么处理证人的事。”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今天下午赵秀兰回来，她那边可能也有消息。到时候大家碰个头，把情况汇总一下。”
林妙妙和顾思琪都点了点头。
何必出门后，林妙妙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她翻到评论区，发现那个自称做过华光财务的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回复。
“我已经私信你了。”
林妙妙赶紧点开私信，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我叫周梅，五年前在华光文化做了十个月财务。我有一些东西可以证明华光在偷税漏税，但我不敢发在评论区。”
林妙妙的心脏跳了一下。她飞快地打字：“你好周姐，我是苏晚晴团队的运营。请问你方便打电话聊一下吗？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现在不方便，晚上七点后可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周姐。这是我的号码，晚上七点随时打过来。”
林妙妙把这个消息截了图，准备等何必回来就告诉他。
另一边，顾思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关上房门，没有急着开电脑，而是靠在门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截图看了很久。
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她忽然觉得很烦躁。不是因为线索断在了半路，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案子了。以前她对何必的帮忙只是出于还人情，但现在，她开始主动去深挖，熬夜，甚至比何必本人还想看到陈耀华翻车的那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她一定要查出来。
与此同时，苏晚晴已经站在了张律师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请进。”
苏晚晴推门进去。张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办公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和档案。
“张律师您好，我是苏晚晴，何必让我过来拿材料。”
张律师站起身来，朝她点了点头：“你好，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这里面是抗辩材料的纸质版和电子版，另外还有一份补充说明，是我跟何必商量后加的。”
苏晚晴接过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里。
“对了。”张律师又说，“代我向何必问好。明天的庭审，我会提前做足准备。”
苏晚晴点头：“我会转告他的。”
她离开律所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何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