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阳出来得晚,是烟太浓了,把整个天空糊成一片灰黑色。李无为从临时帐篷里爬出来,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发疼。保暖内衣贴在身上,不冷不热,但外面那件棉袄全是灰,拍了几下,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福哥已经起来了,站在帐篷外面。
李无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处长呢?”他问。
“还在防空洞里。”福哥的声音沙哑,像是昨晚抽了很多烟,又像是没怎么睡,“他不出来,我们也不能进去。里面有机要室,他在处理文件。”
“陈保国的事,告诉他了吗?”
福哥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水,咽得很慢。“没有。暂时不要告诉他。他现在的精力不能分。”
李无为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废墟,昨天还是他生活的地方,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签到。”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签到成功。获得:一包碘伏棉球(塑料瓶装,密封完好)。
空间里多了一小瓶碘伏棉球,瓶口封着蜡。他复制了一百瓶,藏在空间角落里,没急着拿出来。医疗队那边人多眼杂,得找机会悄悄放进去。
“福哥,我今天做什么?”
福哥想了想,搪瓷缸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你去帮着医疗队吧。伤员多,人手不够。”
李无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医疗队的帐篷。
医疗队的帐篷搭在防空洞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是昨天下午临时支起来的。地上铺了几块帆布,伤员躺在上面,有的在呻吟,有的闭着眼一动不动。医务人员只有六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李无为走过去,一个女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部分的?”
“保卫科,李无为。福哥让我来帮忙。”
女军医没多问,从旁边堆着的物资里抽出一卷绷带递给他。“会包扎吗?”
“会。”
他蹲下来,接过伤员的手,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伤员是一个年轻的参谋,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拉到肘弯。
包扎的时候,年轻参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听说陈保国叛变了。”
李无为的手顿了一下。“听谁说的?”
“都在传。”年轻参谋咬着嘴唇,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什么,“他往对面山坡跑,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枪里少了子弹,还生了火……那不是给敌人发信号是什么?兄弟间都这么说。”
李无为没有接话,把绷带打好结,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小棒棒糖――那根用巨型笑脸棒棒糖融化后重新做的,形状歪歪扭扭,糖体上还有没化开的彩色纹路,丑得很。他塞进年轻参谋的嘴里。
“含着,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