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天津。

天黑透了，英租界的老教堂在夜色里只露出一个尖顶。李无为蹲在对面废弃钟楼的阴影里，夜视仪架在眼前，教堂大门看得一清二楚。

福哥靠在后面的墙上，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

“几点来的？”李无为低声问。

“情报说，十点。”

还有半小时。

李无为把夜视仪调成红外模式，整条街的温度分布清晰可见。远处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灯一晃，又没了。

九点五十八分，一个黑影从教堂侧门闪了进去。

李无为锁定他，信息在眼前浮现：林茂生，男，52岁，原籍山西太原。1937年被日本特务机关吸收，代号“黑鸟”，京津地区特务网络总负责人。朝鲜战争期间指挥情报搜集，直接导致多次军事行动泄密。敌意值：98。

“来了。”李无为低声说，“侧门进去的，一个人。”

福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对讲机说了两个字：“收网。”

四面包抄，不到三分钟，那个黑影被按在教堂的长椅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枪声，没有喊叫。

李无为从钟楼下来，走到教堂门口。福哥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这回真点着了。

“是他？”福哥问。

“黑鸟，林茂生。山西人，三十七年入伙的。”

福哥吐了口烟，点了点头。

车开回北京已经是凌晨。李无为在后座上睡了一路，车停的时候才醒。福哥没让他下车，说了一句：“明天下午，到我父亲那儿去。有事。”

（谈话中）

李无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放在桌上――习惯动作。

“我的想法是，要做就做一百年的规划，超前规划，未来规划。不能光看眼前，要看五十年、一百年以后。”

会议室安静下来，铅笔尖抵在纸上，没人动。

“先说路。”李无为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画了几条线，“公路要分级：一级公路、二级公路、国道、省道、县道、村路。不同等级，不同标准，不同出资方。”

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国道、省道，国家出钱，连接大城市、大动脉。一级、二级公路，省里和市里出钱，连接地市县。县道县里出，村路村里出。分级负责，不至于全压在中央财政上。”

“道路要取直。”他用手在地图上比划，“能直就不弯，能近就不远。现在的路，弯弯绕绕太多，绕山绕水，费时费力。修路的时候，能打洞就打洞，能架桥就架桥。多花一次钱，省的是子孙后辈一辈子的时间。”

他又指着地图上河流两岸：“河这边和河那边，明明离得不远，因为没有桥，要绕几十里。修路的时候，必须考虑两岸连通。哪怕现在不过河，也要预留桥位、引桥位置。等到要修的时候，不用再拆房子、再征地。”

一个干部插话：“打洞架桥，成本高啊。”

“成本高一次。”李无为说，“绕路是高一辈子的成本。你算算，一辆马车每天多绕十里路，一年下来多少？以后汽车多了，油钱、时间，哪个更贵？”

没人再说话了。

“公路两侧要严格管控。”李无为指着地图上的道路边缘，“一级公路、国道两侧，多少米范围内禁止新建任何建筑。可以明令禁止，写进法规。现在看起来浪费土地，等以后路不够用了，想拓宽就拓宽，不用拆一栋房子。”

他顿了顿：“拆一栋民房的钱，够征一大片地的。这个账要算清楚。”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城市规划更要超前。现在北京城多大？将来人口翻几倍，房子够不够住？街道够不够宽？我建议直接把社区图、公路图画出来，按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的规模预留。”

他又用手指在纸上画了几个圈：“每个社区要有学校、医院、商店、邮局、菜市场，功能分区明确，小孩上学不用过马路，老人看病不用跑远路。”

“管道也要预留。”李无为转过身，“现在没有煤气管道、没有暖气管道、没有污水管道。将来迟早要有的。与其到时候挖了铺、铺了挖，不如现在就规划好位置。修路的时候，底下提前埋好管道空间。哪怕暂时空着，也比以后刨路强。”

“还有村庄。”李无为在纸上画了一个方块，“农村也要提前规划。不能今天盖两间，明天接一间，东一家西一家，将来想通水通电通路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