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无为就醒了。
王秀兰还在睡,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到厨房烧水洗脸。凉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不少。他对着灶台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头发梳整齐,换上那套新做的中山装,藏蓝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从来没穿得这么正式过。
“今天这身好看。”王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靠在厨房门框上,揉着眼睛看他。
“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王秀兰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口,“早点回来。”
李无为点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胳肢窝底下,推开后门,坐上等候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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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哥已经在车上。
“紧张吗?”福哥问。
“不紧张。”李无为说,“又不是我欠他们钱。”
福哥笑了:“对,就是这个心态。”
谈判地点在老使馆区的一栋灰砖楼里,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腰板挺得笔直。福哥出示了证件,两人被领进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铺着深绿色的桌布,墙上挂着一幅中苏友好条约的标语,用中俄两种文字写着。长桌一边已经坐了三个苏联人,中间那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谢洛夫。
旁边是两个翻译,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年轻一些,都穿着整齐的列宁装。
中方这边,除了李无为和福哥,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福哥介绍说:“这位是外贸部的陈部长。”
陈部长握着李无为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小李?老首长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
“陈部长过奖。”
众人落座。谢洛夫用俄语说了一长串,女翻译翻过来:“谢洛夫同志说,中苏是兄弟国家,贷款问题应该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解决。但苏联国内建设也需要资金,希望中方能尽快拿出还款方案。如果能深度合作,延迟还款,也不是不行。”
陈部长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正是为此而来。而且,我们不打算用黄金和物资还款。”
谢洛夫眉头一皱,翻译把话翻过去,他脸色沉了沉:“那用什么?中国难道有更好的东西?”
陈部长看了李无为一眼。
李无为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
“石油深井钻机技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钻一万两千米深井的全套工艺参数、材质配方和结构设计。”
女翻译飞快地翻成俄语。
谢洛夫的表情变了。他身子前倾,目光钉在那堆图纸上,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凑近看了看。他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又从拧变成了舒展,最后抬起头盯着李无为。
“这不可能。”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种技术,苏联都没有。”
“正因为没有,才值钱。”李无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技术参数对比表。苏联目前最先进的钻机,最大深度七千二百米。我手里这套,一万两千米。西伯利亚的深层油田,你们打了五年没打穿的,这套设备三个月就能搞定。”
“有了这套技术,你们国家的情况会大大缓解,甚至走出困境,这代表着资源,外贸,和工业体系的加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洛夫把图纸递给旁边的苏联技术人员,两人用俄语低声交流了几句,声音越来越急促。
“还有。”李无为又掏出一份文件,“电子计算机技术。不是电子管,是晶体管。运算速度比苏联现有的计算机快五十倍,体积只有十分之一,这是你们国家急需的科技。”
这次连陈部长都吃了一惊,侧头看了李无为一眼。
谢洛夫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脸色几变。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想要什么?”他用俄语说,女翻译紧跟着翻过来。
“贷款全免。”陈部长开口了,语气平稳,但透着不容商量,“作为交换,这两项技术的全部资料,中方可以转让给苏联,甚至我们一起研究。”
谢洛夫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我们需要时间评估。”他终于说,“今天无法答复。”
“可以。”陈部长站起来,“但我们希望尽快。赫鲁晓夫同志那边,也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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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结束后,福哥骑着车和李无为并排走。
“你今天那两下子,把谢洛夫镇住了。”福哥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没看见他看图纸那眼神,跟见了亲爹似的。”
“他得回去请示。”李无为说,“这事儿没那么快。”
“不急。”福哥蹬了两下,又慢下来,“对了,你那计算机技术,真能比苏联的快五十倍?”
李无为笑了笑:“只多不少。”
“对我们后续,有没有影响?”
李无为意味深长地说:“对方工业的进步,也是我们的进步。我们国家需要时间。”
福哥没再问,但嘴角一直翘着。
回到院里,已经是中午。
中院里,秦淮茹正端着饭碗喂贾怀仁吃饭。看见李无为穿着中山装进来,愣了一下:“李哥,今天这是……相亲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