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路遇
过了七八天,地方定了。
福哥骑着车来院里,带了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指着北京东北边的一个村子:“顺义李桥,离城四十里,地是沙壤土,适合种麦。淮河边那个,在安徽蚌埠附近,你老家那边,也是个村子,地肥。”
“人员呢?”
“你列的那四个人,三个调来了,一个在东北农学院走不开,换了个学植保的,叫孙卫国。都是毕业两三年的,能吃苦。”福哥喝了口水,“明天人就到齐,你见见。”
李无为点点头:“机器图纸和合金配方,我昨晚整理好了,你带回去。”
他从屋里拿出两个牛皮纸袋,大的装图纸,小的装配方说明。
“配方是删减版,够用,但核心技术没给。”李无为说,“机械图纸是完整的,照图施工,小工厂就能造。”
福哥接过去,掂了掂分量:“行。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
福哥把纸袋夹好,起身要走,忽然回头:“对了,那个苏联专家彼得罗夫又问你了,说你到底在忙什么。我说你忙着种地,他以为我开玩笑。”
李无为笑了笑:“就是种地。”
第二天上午,李无为在院里见了那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穿着蓝布衣裳,皮肤不黑,一看就是刚出校门没下过地的。领头的叫赵建国,南京农学院毕业,说话利索。
“李同志,福同志说了,让我们跟着您干。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李无为没客气,直接说:“明天跟我去顺义看地。带上本子笔,看了什么记什么。后面要去安徽,也得有人留下盯北京这边的试验。”
四个人都点头。
下午,李无为带着赵建国去了一趟顺义李桥。
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地是平地,一望无际。十月底的麦田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李无为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又松开。
“沙壤土,透气好,但保水差点。”赵建国在旁边说。
“嗯。明年开春种,浇水上得跟上。”李无为站起来,在地里走了一圈。他要的不多,五十亩就够了。
村支书姓王,五十来岁,听说上级专家种麦子,满脸不信:“这地种了八百年了,还能种出花来?”
李无为没多解释,让人去谈条件。
晚上回城,天已经黑透了。
从顺义到北京城,走的还是土路,两边是庄稼地,黑黢黢的。李无为骑着自行车回去,赵建国留在农村。
骑出去没多远,路边蹲着一个人。
月光下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李无为放慢车速,那人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月光照在脸上,他认出来了――陈雪茹。
前门大街祥义号的老板,给他和秀兰做衣裳的那个女人。
“陈老板?”李无为停下车,走过去。
陈雪茹显然没认出他,往后退了两步,看清了是谁,才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顺义看地,回来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大晚上的,一个人蹲路边?”
陈雪茹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无为看了看四周,黑灯瞎火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叹了口气:“你家住哪儿?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