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8月10日，李无为抵达兰州。

专机是一架军用运输机，舱内堆着几个大木箱，用帆布盖着。张将军和钱教授同行，一路沉默。飞了两个小时，下面是茫茫戈壁，看不见一点绿色。

飞机降落在一个临时机场，跑道是压实的盐碱地。下了飞机，热浪扑面，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几辆吉普车等在跑道边，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迎上来敬礼。

“张将军，钱教授，李先生，基地首长在指挥部等你们。”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远远看见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四周拉着铁丝网，岗哨林立，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哨兵。进了指挥部，一个五十多岁的将军迎上来，握手，寒暄，没有多余的废话。

“试验定在明天凌晨五点。今晚你们先休息，明天提前两小时进场。”

李无为被安排在一间小屋子里，铁皮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基地全景图，标注了各个区域的位置。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那些精密部件的加工方案。

凌晨三点，有人敲门。李无为穿上衣服，跟着警卫员上了车。车子在黑暗中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地下观察所门口。观察所不大，前面是一排防爆玻璃窗，正对着远处的铁塔。铁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耸入云。

张将军和钱教授已经在了，正在低声交谈。李无为走到窗前，看着那座铁塔。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一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原子弹。

“五公里。”张将军站在他旁边，“这是安全距离，但冲击波到了这里已经弱了。玻璃是国家送来的，特别抗造。我们试过，核弹都能抗住。”

李无为点点头，心想“态碳玻璃，概念物品，名不虚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察所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钱教授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张将军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五点整，广播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起爆。

没有声音。先是一道白光，比太阳亮千百倍，瞬间把整个夜空照成白昼。白光闪过之后，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面升起，翻滚着、膨胀着，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红。然后是连续的、滚滚的闷雷，震得玻璃嗡嗡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颤抖，震得心脏跟着一起共振。

钱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张将军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