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莫斯科，冷风像刀子。

李无为站在月台上竖起衣领，福哥叼着烟，眯眼看苏联人的大鼻子。

“你说你跟来干什么？”福哥吐了口烟，“我又不是没出过国。”

“老爷子怕你又被人炸了。”

福哥噎了一下，把烟掐灭：“那次是意外。”

火车晃了三天两夜。福哥翻了一路文件，李无为嚼了一路牛肉干。进莫斯科站时，天色已暗。苏联外交部的人穿着深色大衣在站台迎接，像一排铁钉。

车队穿过红场，停在中国大使馆门口。刘大使迎出来，说：“福哥，明天的签字仪式在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同志说，想见见您和这位李同志。”

福哥看了李无为一眼。李无为面无表情。

第二天下午，克里姆林宫。签字仪式程序简短，双方签字、交换，李无为坐在后排，看着福哥笔直的背影。

仪式结束，赫鲁晓夫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了他们。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巨幅地图。赫鲁晓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圆圆的，目光锐利。他先跟福哥握手，又跟李无为握手，用俄语说了一句“欢迎”。

李无为懂俄语，但只点了点头。

赫鲁晓夫问了几句边界条约的事，福哥一一回答。然后赫鲁晓夫忽然转向李无为，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在搞一些很厉害的东西？黄河上那些水利设施，可不简单啊。”

李无为端着茶杯，语气平淡：“我们是农业大国，全民搞农业生产。最近基建是大了点，工业还得依靠老大哥。”

赫鲁晓夫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说到农业，你们今年粮食怎么样？如果有多余的，苏联可以采购一些，帮你们消耗一下。”

李无为放下茶杯，看着赫鲁晓夫的眼睛，没有绕弯子：“中国今年先有大面积干旱，后有大洪水，粮食欠收。如果贵方愿意共享大飞机技术，我们可以无偿提供粮食，或者把内蒙划入中国领土，愿意无偿提供贵方五年的基础口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赫鲁晓夫的笑容收了收，这个中国人知道得太多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很遗憾。”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了几句天气和莫斯科的建筑。会谈在客套中结束了。

出来的时候福哥低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当着赫鲁晓夫的面要大飞机和内蒙，你不要命了？”

李无为没接话。他比别人都知道，有些话说了不一定有结果，但不说永远没有机会。大飞机的技术，中国早晚要有。赫鲁晓夫没有答应，也没有发火。说明还有机会。

晚上，大使馆办了招待会。李无为端着伏特加站在角落里，晃了晃。

然后他看见了安娜。

她穿一身深色连衣裙，金发挽在脑后。她穿过人群走过来，脚步很快。

“李？”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安娜。”他点了点头。

安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手时，她的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嗔怪。

“卡佳还好吗？”

“好。长大了。中文说得很棒。”李无为没有松开手。

安娜的手指又挠了一下，眼眶红了：“我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