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站了大约十秒,才开口:"总统先生――"
"他刚才说的太子,"德怀特打断他,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德怀特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仍然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消失的人留下的影子:"满洲里的情报,那份加密电报,还记得吗?"
基辛格沉默了两秒:"身中四枪,火车被炸,脑出血,必死。"
那份电报来自情报系统的某个重要暗线。
后来太子出现在新疆,德怀特和基辛格都认为暗线叛变了。
"现役将军,都能被枪杀。"德怀特忽然重复了李无为刚才的话,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什么味道不对的东西,"他说的是谁?"
基辛格推了推眼镜说"我们查了他半年,查不到入境记录,查不到身份来源,查不到他背后是谁。一个能在美国控股银行和石油公司的人,fbi连他从哪来的都说不清楚。"
"刚才军事基地汇报,内部仓库出现庞大的烈性炸药。"德怀特又接着问"梦露的孩子呢?"
"三岁,叫李安。fbi确认是他儿子。"
德怀特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暮色从落地窗涌入,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窗外白宫的草坪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工,低着头快步朝停车场走去,没有人抬头看这扇窗户。
"两个白皮肤,生了个混血儿,还要废除法案,又提到了中国,肯定是中国人。德怀特的声音很低,"东方很神奇,那个玻璃瓶应该也不简单。"
基辛格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我71了。"德怀特忽然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说给基辛格听,"心脏不好,医生说我随时可能走。五年……五年能看见很多东西。"
基辛格推了推眼镜:"总统先生,他开的价是――"
"中国南部所有的土地和领海。"德怀特接过话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他管这叫私事。"
基辛格沉默了片刻:"他说的没错。如果放在国与国的谈判桌上,这句话根本说不出口。只有关起门来,当做'私事',才能把这句话摆出来。"
"所以他是认真的。"
"他的tnt真的。"基辛格说,"他的生命原液――不管真的假的――他把它摆在桌上了。这意味着他不怕我们研究它,也不怕我们拒绝。他手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包括朝鲜战场,莫名其妙的落败和爆炸。"
德怀特转过身,看着基辛格:"你觉得,他说'事在人为',是什么意思?"
基辛格对上总统的目光,沉默了。
德怀特没有说话,重新转向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路灯已经全亮了,车灯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线,在暮色中穿梭。那个中国人已经消失了,像一滴水溶进大海。
"三天。"德怀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他说三天,他在赌我们的贪婪。"
他想起诺曼底登陆前夜,也是这样的暮色。他对着地图算了一整夜,算出来的结论是――能赢,但要赌。那一仗他赌赢了,成了五星上将,成了总统。
可这一次,他算不出结果。因为对手根本没给他地图。
基辛格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总统先生,要不要――"
"让fbi收手。"德怀特没有让他说完,直接打断,"关于他的一切,查不到的,查到也是错的。别浪费资源了。"
基辛格点头:"明白了。"
"国会那边,排华法案的事,你透个话过去,不要再提。"
"是。"
德怀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白宫的灯一盏盏亮起,灯火辉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去梵蒂冈查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那些书籍里,有没有什么记载,关于――那种东西的。"
基辛格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去安排。"
德怀特没有再说话。
桌上,一支铅笔斜躺着,被捏出了裂痕,像一个无声的注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