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缆车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在一起。缆车慢慢升高,脚下的树越来越小,雪地的颜色从白变成了一整片柔软的反光。风从缆车两侧灌进来,温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他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往下拽了一点点,露出她的眼睛。
“这样看得到风景。”
“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
缆车到了山顶,他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她。她踩在雪地上,脚陷下去一截,雪从鞋口渗进来,凉的。他蹲下来帮她把鞋口的雪拍掉,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拍掉了她肩上的雪粒。
“怕不怕?”他问。
“有点。”
“我在前面,你跟着我的轨迹。”
他先滑了下去,速度不快,板刃切过雪面留下两道笔直的轨迹。温阮深吸了一口气,也滑了下去。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但脚底的板子很稳,雪在脚下沙沙响。
滑到一半的时候她重心歪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已经停在前面了,回头看着她,没有过来扶,喊了一句“重心往前压,别往后仰。”
她调整了一下,稳住了,慢慢滑到他身边停下来。雪沫子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把她脸上的雪沫子拂掉了,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凉凉的。
“挺好,没摔。”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摔。”
两人沿着缓坡慢慢滑,速度不快。雪场人确实不多,偶尔有几个人从旁边掠过,很快就不见了。她滑到一处转弯,停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哼什么调子。
他滑到她旁边停下来,把雪镜推上去,露出眼睛。他的脸颊冻得有点红,鼻尖也红,在雪地反射的光里显得比平时白了一些。
“这里好看。”她说。
他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山脊上的雪被风吹出一条条细长的纹路,像被梳子梳过的。太阳在云层后面,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落在雪地上像金色的柱子。
“嗯,好看。”他说,然后转头看着她,“但没你好看。”
温阮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太大,但很真。
他把手套摘下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隔着两层手套握在一起,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握得很紧。
雪场的缆车在傍晚停了,两人坐在山脚的长椅上喝热巧克力。
纸杯冒着白汽,暖意从掌心往里渗。温阮捧着杯子小口喝,巧克力的甜味混着一点点苦,在舌尖慢慢化开。陆砚辞坐在她旁边,杯子里也是巧克力,他喝了一大口,烫得哈了口气。
“慢点喝。”她说。
“太冷了。”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搓了搓,哈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团雾。
长椅旁边有一棵落满了雪的松树,枝丫被雪压得低低的,像一顶被压弯了的伞。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围巾上。他伸手把她发顶那层薄雪拂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以前听说在雪天许愿会灵,”他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信这个?”
“以前不信,现在信。”
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远处被雪雾模糊了的山影。
暮色从山后面漫上来,把雪地染成一层浅浅的灰蓝色,缆车的钢索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被拉长了的叹息。
“许什么愿?”她问。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巧克力,杯沿的纸被他的手心捂热了,微微塌下去一圈。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跟我老婆恩爱一辈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