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楼梯上,没有回头。
“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幸福,”他说,“你我都知道。”
她的手扶在栏杆上。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继续往上走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着台阶的边缘,像是在试探那些阶梯是不是还结实。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
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全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医生面前问了句什么。
医生说了几句话,他点了点头,走回到她面前。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看了她一眼,声音又低又哑“上车,我送你回去。”
温阮没有看他,也没有跟他上车。
她自己打了车回去,在车上看着窗外,路两旁的树已经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亮。
她用外套裹紧自己,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的温度正在慢慢变凉。
温阮回到家的时候,陆砚辞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张纸她见过,是医院里那些检查单中的一张,上面印着确认妊娠的字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回来的,可能趁她去洗手间的间隙翻过她的外套口袋。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当着她的面,沿着中间的折痕撕开了。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脆,像一根骨头被掰断了。
他又撕了一下,两下,变成四片,然后他把碎纸片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了一下。
“离婚协议你签了。”他说,“我约了下午两点去民政局。”
温阮站在玄关,外套还没有脱。她看着茶几上那堆碎纸片,纸片边缘参差不齐,白色的碎块堆在一起,像一堆被剪碎了的云。
“你不用再回来住了,”他说,“我会让助理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寄到你想去的地方。”
温阮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进客厅,经过茶几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纸片。
她把目光移开,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离婚协议放在那里,她已经签过了。她抽出里面另一张纸,是她写的那份保证书,已经皱了,折痕很深。
她把那份保证书推到茶几中间。
“这个你留着,”她说,“上面有你的字。”
陆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他转身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很快,鞋带系好之后直起身站在门口。
他侧着脸,没有看她,只留给她一个被光切了一半的轮廓。
“两点,别迟到。”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不重,但合得很彻底。
温阮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听着院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安静的线。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上楼进了衣帽间。
她拉开最里面那个柜子,拿出那双灰色棉拖鞋,鞋面上绣着一片银杏叶。她把拖鞋放在脚边,又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那本《局外人》。
她把书翻了翻,抽出那张书签,牛皮纸的,上面那行铅笔字还在。她把书签放回书里,把书和拖鞋一起放进了帆布袋里。
她只拿了这么一点东西。
下楼的时候看到茶几上那堆碎纸片还在,她走过去,弯腰把那几片碎纸拢到一起,放在手心。
纸片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装。她拿着走到厨房,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