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偏又不识字,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这老货废了。
不过能当个备用的棋子,刺激玉贵人与她合作。
檀玉整日在正房和耳房周围转悠。
她那张团脸笑起来甜得很,谁见了都只当她是个黏人的小姑娘。
今日帮绿漪递个针线笸箩,明日替姜裹儿端碗酸梅汤,殷勤得不留痕迹。
两日后,午时。
姜裹儿要去净房干活,绿漪跟了上去。
檀玉原本歪在廊下打扇子,见状,悄悄撂下团扇,绕到了正房后头。
她猫着腰贴近净房外墙,竖起耳朵。
门板里头的声音断续续。
”……姑娘……小心身子……“这是绿漪。
然后是姜裹儿,没了平日面对那股子软糯劲儿,清冷冷的。
”……不能暴露……定远侯府……冤案……报仇……“
檀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住了嘴。
绿漪唤她姑娘?
冤案,报仇?
她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定远侯府满门抄斩的案子,满京城谁不知道?
通敌卖国,被皇上下旨砍了满门。
都说没留活口――可若是有一个漏网的呢?
姜裹儿识字,会诗文,女红精绝,针法是前朝胡媚娘才会的辫绣双针……
檀玉的手指捏紧了帕子。
莫非是庶出旁支,或者外室之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侥幸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身怀技艺,混进裴府做了通房。
檀玉不敢多停留,轻手轻脚地撤回了廊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团扇重新摇起来,脸上慢浮出一个笑。
只要拿到真凭实据,当众揭穿她是罪臣之后――姜裹儿,你就彻底完了。
次日清晨,正房请安。
檀玉端着青花茶盏,笑得一脸明媚。
”夫人,我前日听小丫头们说,栖真观的杜鹃开得满山都红了!好看得紧!“
她歪着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您这阵子不是总说气闷嘛,不如咱们挑个日子去观里赏花进香?既散了心,也替相爷求个平安。“
薛令仪拨着茶盖,不急不缓。
那日姜裹儿发现有一个小香囊不见了,便来跟她商量,她俩都觉得有可能是檀玉偷的。
她忽然提出要去赏花,显然是在憋什么坏水。
”初十?“薛令仪算了算日子,”倒是个好日子。我也确实闷得慌。“
等檀玉欢天喜地走后,薛令仪立刻让绿漪关上房门。
”她到底想做什么?“薛令仪蹙着眉。
姜裹儿垂着眼,伸手,把绢丝人偶身上那件厚实的锦袍换了下来。
然后给它套上新裁的薄衫,戴上精致小巧的黑色纱帽。
入夏了,它也该凉快凉快。
“不知道,但栖真观必定有诈。她既然搭好了戏台子,咱们不去,怎么看她唱戏?”
薛令仪点了点头。
“那我们多带些人,吃的、喝的,都只用自己带去的。”
姜裹儿下意识把人偶贴在胸口,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裴俨怔住,立即搁下手中的朱笔。
檀玉或许是要利用她偷走的那个小香囊,在栖真观里诬陷我跟外男私通。
这种毫无新意的手段,我见多了。
裴俨听见这段心声,垂下眼睫,半晌,指尖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枭六。”
暗处无声浮出一道黑影。
“去栖真观蹲守,看看近日观中都有什么人进出。”
枭六领命而去。
次日傍晚,枭六回禀。
“玉贵人临时摆驾栖真观,名为替圣上求丹祈福,将留住三日。”
令仪和裹儿明日便会带着裴府女眷去那里赏花,正好能遇见玉贵人。
裴俨唇角微动。
有意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倒要看看,这一局,谁是最后那只黄雀。_c